程御又遭了调侃,晕晕乎乎的,身体比脑子动得快,伸出腿轻轻踢了陆含璟一脚。
陆含璟默不作声地受了这一下。
眼神落在他细瘦的脚踝上,晦涩难明。
程御已经微醺,自然看不出这些细节,只是觉得这个贯来强势的人,突然变得这样逆来顺受,反叫他玩心大起,又试探着去踢对方。
几次下来,陆含璟还没怎么动作,程御自己就先累了。
他喘了口气,身子懒怠地靠上旁边的栏杆,眼里还闪烁着点点星芒,突然就生出些倾诉的欲望来,“我以前都没有试过这样玩,跳伞很开心,谢谢你。”
陆含璟:“嗯。”
他坦然又单纯地受了这一句谢,反叫程御不知道如何应对,脑袋歪了歪,又说:“今天我不是故意发脾气的。”
程御的字眼咬得轻巧又软乎,尤其他有了些醉意,说话更是含糊,一句话像是被海风卷缠着带出来的。
他本意是想道歉,虽然听上去实在太没诚意,陆含璟却还是不计较地应了:“嗯。”
程御痴痴地笑了两声,“你人还怪好的……”
他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话音未落,脑袋已经歪倒着靠在了杆子上,那句话的尾音也转成清浅的呼吸声。
良久,陆含璟才轻声回了一句。
“嗯。”
他独自清醒地盯着海面许久,直到夜风刮来一阵不容忽视的凉意,才站起身,打算将程御带回屋里。
刚刚凑近,就见程御兜里的手机屏幕一亮,隔着单薄的布料,那点光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陆含璟停下动作,而程御也从小憩中醒来。
他揉了揉眉心,没有察觉到陆含璟已经离他近了不少,只顾迷迷糊糊地掏出手机,解锁一看,原来是洛羽书发来了消息。
程御盯着那几行字,和洛羽书发来的链接许久,才明白过来,对方已经成功拿下返场赛名额,下周就可以回归舞台。
这结果正在他意料之中,程御只敷衍地回了句:「棒。」
可那头就像受了莫大的鼓舞一般,噼里啪啦发来许多消息,还附带一个卖萌的猫猫表情包。
程御看着张牙舞爪的小猫,莫名想起了有点黑一巴掌拍掉陆含璟手机的画面,情不自禁地扑哧一声轻笑。
陆含璟原本就顺势在程御身侧坐下了,如今听得这声清脆的笑,下意识地转头过去,一下便看到聊天框里最顶上,选秀节目的链接。
对方是谁,一目了然。
对着洛羽书发来的消息笑容灿烂,对自己就这般不假辞色。想到白日里程御对自己的避之不及,陆含璟心中难免五味杂陈。
陆含璟拿起阶上的冰啤,一口灌了进去,又随手将易拉罐一整个捏扁,在程御被这碾压的脆声吸引过来时,对着他露出一个冰冷寡淡的假笑,说:“程总对自己的小宠物可真上心。”
程御懵懵地看着他,睫梢落了海风的潮意,眼圈也泛着微醺的红,声音绵软得犹在梦中。
“什么?”
第037章
海风骤然刮起, 裹挟着无尽的潮意,漫无目的地拂过沙滩,廊下的贝壳风铃被打得交缠碰撞在一起, 叮叮作响。
陆含璟的视线落在程御被风吹乱的长睫上,又问:“他说了什么, 让你这么开心?”
程御努力思考了很久, 才对他的前一句话有了回应。
“不是小宠物,是摇钱树。”
他捧着手机, 自以为耐心地解释着, 尽管在普通人听来, 更像是胡说八道。
但陆含璟显然不同于常人,听到这话后,他甚至开始分析这两个称呼的异同。
叫宠物也好, 叫摇钱树也罢,都没有本质上的区别。但“宠物”二字,更偏向于某种各取所需的物欲交换, 而“摇钱树”, 听起来似乎有更为亲密的故事在两人之间发生过。
所以这该死的亲昵的称呼,到底有什么含义?
陆含璟单手撑上地板,上半身倾向程御,盯着对方,试图从他脸上细微的神情变化中寻求答案。
可程御显然没有给他探究的机会。
程御背靠栏杆,微微仰着头,他面若桃花, 脸上泛着异样的粉红, 迷乱的眼里闪烁点点光芒,像是倒映着夜幕中的几枚碎星。
一看就是醉了的模样, 哪还有什么神志可言。
“半罐啤酒而已……”陆含璟禁不住地喃喃自语。
“半罐而已……”程御含糊地重复着。
廊下昏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在眼窝处勾勒出一弧暧昧的弯,水光潋滟的眼,便如同荡漾在其中的春水,泛着潮与湿。
程御天生好颜色,仿若极尽笔墨的五官自带三分侵略性,可当他卸下所有防备,以一副懵懂模样视人时,足叫人神魂颠倒。
陆含璟也不能免俗。
他小心地靠近程御,直到能清晰看到自己落在对方眸中的倒影。
渐退的夜风中,他的声音低不可闻,“程御,你还知道我是谁吗?”
程御没说话。
如果不是胸口还有轻缓的起伏,他简直像是一个精致的、没有生命的人偶娃娃,有着柔软微卷的发和白皙无暇的肤色,那双美丽冰冷的眼里倒映着星光与陆含璟的人影,却好像只落在了表面,只待他一个抬眼或是睫毛的微颤,就会被轻易拂去,不留痕迹。
陆含璟心里竟是没由来的慌,又喊了一句,“程御?”
廊下的风骤然间大了起来,贝壳风铃清脆地相撞着,程御眼睫一颤,像是刚刚从叆叇云梦中挣出,还带着半梦半醒间的慵懒。
他花了很久,才理解眼前这个人的问题,喃喃着开口:“陆含璟……”
程御的声音咬在唇齿间,又低又软,甚至比不上远处的海浪起伏声,陆含璟满心专注,才听到了这声含糊的应答。
他情难自禁地展露出一个笑,可未久,笑意就僵在了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
只因程御紧接着就斩钉截铁地说了句:“讨厌你。”
陆含璟唇线拉平,“为什么?”
程御晕晕乎乎,脑海里一心想的都是原作剧情,陆含璟是如何联合蒋舟打压他,害得他破产又身亡。
“跟我作对的,都讨厌。”
他皱着鼻子,眼圈本就泛着微醺的红,如今连眼尾也跟着耷拉下来,可怜兮兮的,好似真受了滔天的委屈。
“程御,讲话可得凭良心,我什么时候跟你作对了?”陆含璟又困惑,又不知所措,轻声地说,“我就差把心都掏出来给你看了。”
“心?”
程御来了劲儿,眼神毫无焦距地四处张望,“我没有看到,在哪里?”
陆含璟点点自己的左胸膛,“在这里。”
他换了一件质地极为柔软的雾蓝色宽松衬衣,压上去时,胸膛有着明显的肌肉弧度。
程御摸了摸自己单薄的胸膛,又定定地看着陆含璟许久,在脑海中比较两者的不同。
应该、应该是不一样的。
程御这样下了论断。
他心生好奇,突然就抬起手,指尖点上陆含璟的左胸,试探的动作轻得不像话,如同蝴蝶悄声落在了花蕊上。
程御抬眼瞥了下陆含璟的神色,见他没有抗拒也没有生气,便又小心翼翼地戳了几下。
软软弹弹的。
好玩地戳弄一番后,程御再次抬头,这下正撞进陆含璟晦暗难明的眸子里。
一时间陷入沉默。
不知疲倦的海风终于在这刻稍有停歇,程御呼吸轻缓,小麦发酵后的醇香与他本身干净的气息融合在一起,慢慢地溢散在空中。
陆含璟被抵着胸膛,视线却循着这股勾人的气息,落在程御泛着水痕的唇上。
他受了蛊惑,情不自禁地慢慢靠近。
程御的力度弱得可怜,是好奇与病理性抗拒拉锯后的结果,甚至比不上猫崽挣扎时的力量。
可伴随着陆含璟越来越近,程御撑在两人之间的胳膊难免弯折起来,他这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的地方,惊惶地收回了手,两手撑着地板,想往回退,可背后已经是栏杆,他徒劳地蹭了两下,才懵懂地停下动作,转头抱住栏杆,紧张地盯着陆含璟。
犹如幼兽般不知所措的眼神,像是一个恶狠狠的巴掌,不留情面地打在了陆含璟脸上。
他猛然回神,仓促地与程御拉开距离。
阶上的空罐子被他不小心踢到,叮咣地往外摔开去,陆含璟掩面,有些粗鲁地按过自己的眉骨。
他不明白自己这段时间都在干什么。
竟然会疯了似地讨好一个男人,还是一个流连花丛的男人。
程御恐怕是最高明的猎手,他没有费力追捕,也不需要设下陷阱,仅仅是一些若有似无的接触,一个若即若离的眼神,撒下点再微末不过的甜头,就能换来猎物甘之如饴地朝他追逐。
所以,他对自己也抱着那般念头吗?
以一种无辜的姿态,看着自己慢慢沉沦,陷入他甜蜜的织网中,最后毫无抵抗地变成之一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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