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是程御还真会信。
他一直认为自己在厨艺上的一窍不通，仅仅是因为还没有进行系统性的学习，直到他开始上手。
“适量……什么叫适量？”
程御犯了难。
他蹙着眉心，来回地翻那方子，确定上面再没有另外的批注来解释这所谓的“适量”到底是指多少克。
砂锅里的食材已经放了七七八八，程御却卡在最后一步，他略有些为难地摸了摸鼻尖，决定找人求助。
思来想去，除陆含璟外，身边唯一一个会下厨的就是蒋舟。
程御给蒋舟拨了个视频通话。
蒋舟接得很快。
收到通话邀请时，他刚散了会，见状略一挑眉，接起通话的同时迈进自己的办公室，反手关上了门。
低头便看见程御凑近镜头，浓密卷翘的睫毛轻颤着，落着些漫不经心的懒。
蒋舟心脏猛地一跳，忙将手机挪远。
程御从前总是一副清冷而生人勿近的模样，可自从发布会后，好似是本性暴露，他越发懒散而矜软，简直比他养的那只猫更有猫模样。
见蒋舟接了通话邀请，程御也就顺势拉开了距离，这下，整个上半身都被纳入镜头。
他穿着乳色的珊瑚绒家居服，全身都是软乎乎毛茸茸的，把手机架好、回身去拿东西的时候，蒋舟还能看见帽子上软软垂下的俩长耳朵，和程御后腰上的缀着的一个滚圆小揪揪，绝不是他平日里的穿衣风格。
蒋舟看在眼里，当下便猜出是谁的手笔。
他低声骂了陆含璟一句变态。
手心却也发了痒，只能掩饰般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这段时间蒋舟专注事业，没有去补漂，新生出来的发根是黑色的，放在旁人头上很奇怪的银黑配色，被他随手拨弄了两下，却显出一种自然不羁的帅气。
只有程御不这么认为。
从前程御就觉得蒋舟像条恼人的小狗，如同再看这体格、这配色，完全就是个熊版阿拉斯加嘛。
回头见他眉头紧锁嘀嘀咕咕，程御猜这家伙嘴里绝对吐不出象牙。
“臭狗。”他先一步骂道，“少编排我。”
蒋舟一滞，委屈辩白：“我哪有。”
“懒得跟你吵。”程御顾自跳过这个话题，把手里的单子扬了扬，“我想给陆含璟炖个汤喝，不过有些地方看不懂，你给我解释下。
给陆含璟的啊……
蒋舟支着下巴，眸光微动，“你说。”
“就是这里。”程御戳了戳单子，“说让我放适量的百合，适量是多少量啊？”
“适量，意思就是多点少点无所谓，不影响口感。百合呢，它也是种药材，你多放点药效就猛点。”
蒋舟说得笃定，程御对他的厨艺有信心，立刻抓了一把丢进砂锅里，点火开炖。
他有钱，绝不可能对陆含璟吝啬。
蒋舟眼看着足有半锅的百合都被倒了进去，心想这要是熬出来得多苦啊。
他在心底唏嘘一番，转眼就被撂了电话。
……
半晌，程御又打电话过来问。
“半勺……”他嘀嘀咕咕，“什么样子的勺子啊，这大大小小这么多勺呢。”
蒋舟正翘着腿看工厂那边发过来的质检报告，闻言随口道：“你炖的是汤，当然用汤勺了。”
“啧……这么大啊，这味儿得多冲。”
蒋舟放下质检书，认真地看向屏幕上满脸犹豫的程御，言之凿凿：“你这就不懂了，人那都是好方子，能跟普通汤的做法一样吗？猛料才能出好货，你跟着下就没错了。”
“好吧。”
程御嘟囔了句，往里加了半汤勺的料。
蒋舟饶有兴致地看着，只见程御又去翻盐罐，大约也是没有下厨的经历，他看起来笨手笨脚，在灶前不住地打转，忙得身后的耳朵都要起飞。
蒋舟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手越过普通的家用精制盐，一把捞起了配牛排的玫瑰盐。
这种岩盐颜色带粉，颗粒也大，程御拧开罐子，很随意地倒了两下。
噗通——
一时间，小半罐盐粒都被甩进锅里，他慌了神，连忙用铲子去捞，只可惜这些粗重的盐粒大多已经沉底，能捞出来的只是小半，还在入锅的瞬间就化去不少。
程御僵在原地，甚至连长耳朵都不动了。
他这样子看起来实在像深受打击，蒋舟刚想开口劝两句，就见程御找来个小勺，舀起一点点汤水，做了个品尝的动作。
他轻轻砸吧了一下嘴，说：“还成。”
……喂，你根本就没碰到好嘛！
而且，你现在倒是无师自通知道该找什么样的勺子了是吧？
蒋舟的吐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转头又被程御撂了电话。
他盯着瞬间跳灭的视频框，脑中闪过陆含璟那副虚伪的嘴脸，轻哼一声，心道——
活该！
-
入了夜的江城，更添几分冬日的寂寥。
陆含璟回家时，程御难得热情地过去迎他，大门开合间，挟着男人而进的，是一股沉闷透骨的寒气。
程御揉揉鼻尖，趁关门前探了一眼外头。
天阴沉欲坠，像是要下雨。
他才看了没两秒，门就被陆含璟反手关上，紧接着他被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陆含璟敞开了大衣，不舍得让外头的寒意沾在程御身上。
程御穿着一身毛茸茸，又被箍在对方怀中，连动弹都难，他努力抬头，结果反被陆含璟钳了两颊软肉，在他唇上偷了一吻。
陆含璟眉眼带笑，问他：“今天怎么这么乖？”
说罢，又捏了捏程御后腰处的小尾巴。
蒋舟没说错，这套家居服确实出自陆含璟的恶趣味。
程御努力板起脸，不许陆含璟再逗弄他，非常正色地说：“我给你煲了汤，不要动手动脚…不准再捏尾巴，耳朵也不行！手拿回去！”
“好吧好吧。”见程御快要恼火，陆含璟连忙松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程御鼻息有些重，瞪他一眼，反身往里走，陆含璟脱了大衣换了鞋，才气定神闲地跟上。
没多久，程御端来了他精心熬制的汤。
里面应该是放了些藏红花，颜色看起来挺漂亮的，汤面也清淡。
陆含璟知道程御不擅厨艺，见他头回动手就能有这水准，一时也很惊讶，夸他：“真厉害。”
“喝吧。”
陆含璟怎么会在这时候拂了程御的兴致，他接过来，当即痛饮一大口。
……
“怎么样？”见陆含璟饮汤的动作顿在中途，程御困惑地问。
陆含璟慢慢地把碗放下，又慢慢咽下已入了口的汤水，脸上笑意不改，他温和地问程御：“从哪儿学来的？”
“托人找了个方子，又让蒋舟帮忙看了眼。”
陆含璟顿时了然。
男人脸上的微表情逃不过程御法眼，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戳着毛茸茸的衣角，问：“不好喝吗？”
说完也不等陆含璟回复，他飞快地端起那碗尝了一小点，脸顿时皱起来。
又苦又涩，什么玩意儿，陆含璟喝完后居然还能面不改色的。
程御知道自己好心办了劣事，心情顿时就不好了，把碗往桌上一放，自顾自地跑到客厅，丧气地窝在了沙发上。
他窝了一会儿，就听见身后传来响动，抬头看去时，被陆含璟用双手托住了两腮。
陆含璟的手掌心粗粝而滚烫。
他蹲下来，对着程御轻轻笑，唇齿间一粒粉钻若隐若现。
以一张俊美无俦的脸，高大健硕的身姿，摆出这样甘心臣服的姿态，极致的反差感，最是勾人心弦……
临下雨了，连室内也沉闷起来，程御觉着透不上气，他拽着陆含璟的头发，仰头靠在沙发上，纤瘦的下巴莹莹如玉，再往上是粉白湿润的唇，高挺的鼻，和一双水雾蒙蒙的漆黑眼眸。
长睫如鸦羽，随着逐渐呼吸而轻抖。
有粒小小的红痣落在他薄泛眼尾的斜上方，随着绵软眼皮的颤动，那枚小痣也跟着浮沉，如怒海波涛上的一尾小舟。
陆含璟抬眼，几乎像一头野兽盯着猎物一般，死死地盯着程御湿润的唇，喉结无声而快速地滚动着。
空气太潮湿，压得程御喘不上气。
雨啊，他胡乱地在想，什么时候能下一场雨？
他想要淋漓尽致的湿润，想要万马奔跃的水花，想要在藏区徒步时，和陆含璟一起淋过的那场雨。
他想要……
轰隆——
窗外爆起了冬日的第一声惊雷。
程御蓦地掐上陆含璟的脖子，玉葱般匀细的手指痉挛地打着颤。
陆含璟拦住他的瘦腰，拽住他帽上软乎乎的长耳朵，控着双眼失神的程御，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
程御喘不上气，缺氧的恐惧终于让他回神，开始挣扎，“放开……放开我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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