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云帷换成了红盖头,薄纱垂落,遮住了他整张脸,只隐约看得见下颌的轮廓和那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楚寒英牵着他,一步一步往正厅走,红绸在两人之间被拉成一条笔直的线。
楚寒英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是很慢,像是怕身后的人跟不上。
过门槛的时候,溪风月绊了一下。
楚寒英没有回头,只是握着他的手紧了紧,稳稳地拉住了他。
“小心。”他说,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溪风月没有说话,红盖头微微晃了晃,心里暗自吐槽。
——他爹的,楚寒英到底是想试探自己还是满足恶趣味。
正厅里,风父坐在高堂的位置上,看着这两个人走进来,额上的冷汗频出。
这,少宫主第一次出嫁,拜的不是宫主,而是自己,宫主知道了不会刀了自己吧。
他当然知道这是假的,可看着楚寒英那张冷脸配上这一身红,再看着自家“儿子”凤冠霞帏被牵进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沧渊站在角落里,折扇半合,遮住了嘴角那抹笑。
子桑明月垂头耷脑,她感觉自己的意识有点混沌。
如果不是受这该死的剧情意志影响,这种情况她真的会嗑生嗑死。
苏文清的目光则是落在那道红色的身影上,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说话。
林易眼神怪怪的,看起来像是直男世界观重新加载中……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被汇丰一把捂住。
楚寒英牵着溪风月走到堂中,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面对着溪风月。
红烛在他们身侧燃烧,烛泪一滴一滴落下来,火光跳跃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难分彼此。
楚寒英看着面前这个被红盖头遮住脸的人,忽然有些恍惚。
他知道这是假的。
只是为了引妖物出来设的一个局。
他知道。
可当眼前人站在他面前,一身嫁衣,红盖头垂落,指尖还握在他掌心里的时候……
他忽然觉得,这个局,太好了。
好到他不想醒。
“一拜天地——”
沧渊在旁边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笑意。
楚寒英没有动。
“大师兄,”溪风月的声音从红盖头下传出来,无奈叹气,“你倒是拜啊。”
楚寒英回过神来。
他垂下眼,松开溪风月的手,转身面向门外。
溪风月也转过身,站在他身侧。
沧渊清了清喉咙,再次喊了一声。
“一拜天地——”
两人同时弯腰,红绸随着他们动作在两人间微微晃动。
“二拜高堂——”
沧渊的声音在堂中回荡。
楚寒英牵着溪风月转身,风父坐在那里,嘴角抽了抽,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沧鸿疑惑:“风伯父这是怎么了?”
雪禅衣瞥了他一眼,玩味的笑道:“任何父亲都不能接受自己儿子出嫁吧。”
他身旁的椅子空着,风母早逝,只摆了一盏茶。
两人又拜了下去。
楚寒英弯腰的时候,目光落在身侧那抹红色的身影上。
溪风月发冠上的珠串随着他弯腰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夫妻对拜——”
红盖头的薄纱在烛光中轻轻飘动,拂过楚寒英的指尖。
痒……
楚寒英的手指微微蜷缩。
“送入洞房——”
楚寒英直起身,伸手去牵溪风月。
后院的新房是风父临时收拾出来的,门窗上贴了大红喜字,烛火已经点上了。
楚寒英推开门,牵着溪风月跨过门槛。
轻微的声响过后,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烛光摇曳,映着满室的红色,床帐是红的,被褥是红的,桌上摆着的合卺酒也用红绸扎着。
一切都是成亲该有的样子,除了……
溪风月直接掀开盖头。
楚寒英:……
看到楚寒英脸上的表情,溪风月恶劣的凑过去。
“怎么,做戏而已,大师兄真要掀啊?”
然而此刻的楚寒英却说不出话。
眼前人太美了,美的他一双眼睛就那样一眨不眨盯着溪风月。
烛光一寸一寸地爬上溪风月的脸。
他额心点着一点朱红,颜色艳得很,和他偏冷的肤色形成强烈的对比。
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垂落,大半束在脑后,发间点缀着赤金步摇与艳红的花饰,细金流苏垂落,随着他微微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几缕碎发散在脸颊和颈侧,柔软地贴在皮肤表面。耳上的金饰精致繁复,长长的坠饰垂到下颌边,衬得脖颈线条愈发修长。
领口微敞,露出清瘦的肩线与锁骨,肌理干净分明,被殷红的嫁衣衬的雪白刺眼。
楚寒英的目光落在那道锁骨上,停了一瞬。
他咬过那里。
不过是梦里……
“大师兄?”溪风月缓缓开口,声音如同惑人的妖精,“看够了吗?”
第114章 新娘子被抢走咯
楚寒英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看着溪风月,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目光从那张脸上缓缓移到那点朱红,又移到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里,最后落在那片微敞的领口处,停住了。
溪风月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开口,便自己走到桌边,拎起合卺酒壶。
倒酒的声音和溪风月的轻声一同响起。
“喝吗?”
在这样的氛围下,这句话很是勾人。
楚寒英终于动了。他走到桌边,在溪风月对面坐下,端起其中一杯,递到溪风月唇边。
溪风月被他忽如其来的动作整笑了。
“不是,大师兄,你在干嘛?”
“不是喝合卺酒吗?”楚寒英看着他。
溪风月脸上表情几经变换,嘴唇动了动,最后像是放弃了,语气妥协。
“算了……”
他低头,唇接触到金盏,微微泅湿,显得更加艳红。
溪风月皱了皱眉。
“这酒不太行。”
楚寒英没接话,目光落在那只酒杯上,指尖在杯沿上慢慢划了一圈。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烛火跳了几下,床帐上的流苏微微晃动,将光影切割成细碎的片段,落在两人身上。
“风奚。”楚寒英忽然开口。
“嗯?”
“你说你会跳舞。”
溪风月动作一顿,放下酒杯。
楚寒英这是提示他呢。
“……你还真要看?”
“做戏做全套。”楚寒英抬眼看他,“万一那妖物在暗处盯着,你连跳都不跳,它怎么会上当?”
溪风月嘴角抽了抽,心说你倒是会找理由。
他站起来,退后两步,站在烛光最亮的地方。
红衣铺展开,金线绣的牡丹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
跳什么好呢……
“大师兄?”
“嗯?”楚寒英依旧看着他。
“没有人为我抚琴,我跳不好。”
两人对视两秒,楚寒英妥协的手掌一拂,一把古琴出现在眼前。
“略通。”
他抬手拨了几个音,清亮悦耳。
“这是,碧落?”溪风月认出这把琴,“这琴不是在大泽荒域被打坏了吗?而且……它就算坏了应该也在谢临舟手里吧。”
楚寒英微微弯唇,“他以为坏了,走的很匆忙,还没来得及替它收尸。”
楚寒英极少笑,现在这么一笑溪风月有种他在微微得意的感觉。
原来楚寒英也会去摸别人的东西,还挺坏。
“这样,那也算是新婚之夜琴‘舞’和鸣了。”
溪风月哼了一段旋律,楚寒英记忆力也极好,很快就弹奏了出来。
“是这样吗?”
“对。”
楚寒英微挑眉,起了一个音。
溪风月微微笑了一笑,笑容随意,却带着说不清的韵味,在红烛的映照下万分惑人。
楚寒英压下微晃的心神,看他抬手,手指微弯,流畅的带动看起来繁复无比的喜服,居然轻盈飘逸几分。
他身上没有一样东西是多余的,头上金色的发簪流苏都随着他的动作,像是精心设计好一般。
而这支舞又不似寻常女子的柔美,他手和腰在动作幅度比较大的地方干脆有力,而后衔接柔美的动作没有丝毫违和。
楚寒英视线挪到了他的腰上。
好柔韧的腰……
烛光将溪风月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忽明忽暗。
楚寒英看着他,目光一瞬不瞬。
他像是天生就该被人注视着,天生就该站在光里。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溪风月……
风奚的惑人,和溪风月……不,还是很像,这些微小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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