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风月只是没在自己面前跳舞，并不代表不会舞。
片刻后。
溪风月停在楚寒英面前，微微喘息，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
“如何？”他问。
楚寒英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溪风月垂在脸侧的一缕碎发，轻轻拨开。
但动作结束，他的手指良久没有收回去。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房间里只剩下烛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溪风月发现了楚寒英的异样。
那些弟子们都在外面看着，楚寒英不可能这么明目张胆的同自己这么亲近。
他眼神一闪，忽然抽手毫无预兆的‘啪’的打在楚寒英脸上。
“大师兄，醒醒！”
楚寒英骤然惊醒，忽然觉得空气有些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温度没有变，烛火没有晃，窗外也没有风。
他没有动，余光却瞥向一个地方。
“风奚。”他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低。
“嗯。”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
窗外的夜风忽然大了一些。
一股若有似无的气息，从窗棂的缝隙里渗进来，如果不是两个人此刻都绷着一根弦，根本不会注意到。
两个人谁都没有动。
楚寒英的目光从溪风月身上移开了一瞬，往窗户的方向扫了一眼，又收回来。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溪风月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成了拳。
“来了。”楚寒英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溪风月没有说话。
楚寒英的视线从窗边收回，落回溪风月身上。
眼前的人还在。
溪风月站在原地，正看着他，表情平静。
楚寒英微微松了口气。
然后……
溪风月不见了。
没有声响，没有任何征兆，前一秒人还站在那里，后一秒那个位置就空了。
甚至消失得太快，快得像烛火晃了一下，眼睛还没反应过来，人就没了。
“风奚？”
房间里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声音，和他自己忽然变得很重的心跳。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整间屋子，随后一把拉开门，身形掠了出去。
“大师兄！”
院内一直警惕的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赶紧追了上去。
那道妖气很淡，但在夜晚的空气里像一根细细的线，往东边延伸。
楚寒英追着那道气息，足尖点过回廊的石板，红衣在夜风中如同掠影，他追得很快，快到廊下的灯笼被带起的风吹得东倒西歪，光影像被撕裂的绸缎。
“风奚呢！”身后苏文清问道。
楚寒英没有回答，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道若有若无的气息。
子桑明月跑在最后面，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新房的方向，房门大敞着，里面空空荡荡。
溪风月不在。
她心里一沉，脚下又快了几分。
苏文清也发现了。
他的脸色在月光晦暗不明，虽什么话都没说，但追在楚寒英身后，一步都不肯落下。
林易跑了几步忽然骂了一声：“那妖物终于肯露面了！”
汇丰喘着气：“风师弟呢？”
没有人回答他。
楚寒英追在最前面，夜风灌进他的袖口，将那身红衣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表情在月色下看不太清，但握剑的手上青筋暴起。
第115章 魇狐
妖气越来越浓了。
楚寒英追在最前面，袖袍被夜风灌满，猎猎作响。
那道妖气越来越浓，已经不是试探，而是明目张胆地挑衅。
身后传来沧渊的声音：“看到了！前面那个！”
月光下，一道黑影掠过屋脊，速度极快，身形模糊不清，但尾巴不止一条，在月光下拖着长长的，毛茸茸的弧度，一晃就翻过了墙头。
“那是什么东西？”汇丰喘着气，“尾巴上还拖着……那是什么？”
“尾巴？好几条尾巴？莫不是真的是狐妖？上面说的没错，就是狐妖作祟？”子桑明月喊道。
“可是，”苏文清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哪里来的魔气？狐妖是妖，不该有魔气。”
楚寒英没有回头，声音清晰的传过来。
“魇狐。”
“魇狐？”沧渊皱眉。
“狐妖的一种，修炼魔功之后变异而成。”楚寒英加快速度，足尖点过一片瓦，身形拔高，“原本只是以梦境为食的妖物，修了魔功之后，妖气和魔气混在一起，极难对付。”
沧鸿跑得有些吃力，这会儿被雪禅衣提溜着后领，声音都飘了：“那岂不是又妖又魔？”
“所以之前我们在张小姐身上既查到了妖气又查到了魔气。”
苏文清追跑间气息还算稳定。
“原来不是两种东西，是同一种。”
楚寒英的目光死死锁住前方那道越来越近的黑影。
前方几条尾巴在月光下拖曳，像水中摇曳的触须，又像梦里怎么也抓不住的烟。
“魇狐能通过控制梦境，让人在睡梦中被拖入它的领域。”沧渊的声音一贯温润，但此刻带着凝重，“那些女子不是在房间里消失的，是在梦里被带走的。”
汇丰小声嘀咕，“怪不得门窗完好，人却不见了，原来是在梦里消失的。”
“这也太恐怖了吧……”子桑明月缩了缩脖子，“连门都不用进，直接钻进梦里把人掳走，那得是多高的修为？”
“靠梦把人掳走，修为再高也做不到。”
沧渊接口道：
“它需要在人入睡之后才能进入梦境，而且，像现在这样把人从梦里直接掳走，损耗极大，与其说从梦中掳走，不如说是跟传送符一样，将人从一个地方瞬移到另一个地方。”
楚寒英目光更冷沉了。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中招，同风奚一同陷入了梦境？
而且风奚已经探查到不对，还打了自己一巴掌……
当时就该抓住风奚的手捆在一起不放开！
“那第一次被掳走之后呢？”子桑明月追问，“后面那些女子回来之后，它是不是就不用再冒险了？”
楚寒英没有回头，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冷。
“被吸食精气之后，那些女子的梦境已经被它掌控，它不需要再亲自出现，只需要在梦里操纵她们，就能持续吸取精气。”
“所以那些女子回来后神志不清、只知道喊‘隽郎’……”苏文清皱眉，“因为它们还在梦里和那东西相会。”
“也就是说，它只需要作案一次，后面就能远程操控，神不知鬼不觉。”沧渊的声音沉了下来，“这样一来，就算那些女子回了家，我们找到了她们，也查不到它头上。”
楚寒英没有再说话，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前方那道越来越近的黑影。
月光下，几条尾巴如烟如雾，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也追不上。
但好在空气中那丝妖气和魔气混杂的味道没有消失，众人追到一处宅子前。
月色下，宅子上方的匾额模糊不清，台阶上也积着厚厚的灰，看起来久无人居。
但妖气和魔气从门缝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在月光下凝成一层淡淡的、灰黑色的雾。
“‘看来就是这里了。”沧渊压低声音。
楚寒英站在最前面，目光盯着那扇漆黑的门。
他的一只手按在剑柄上，神情戒备，另一只手推了推门。
大门上的锁锈的厉害，这么一推居然直接掉落在地，在静谧的夜中发出格外刺耳的金属响声。
紧跟着，门也开了。
院子里比外面更暗，月光照不进来，被高高的院墙和浓密的树冠挡在外面。
众人互相看了看，抬腿往里走，脚步声在石板地上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有回音。
沧渊环顾了一圈，压低声音：
“这宅子太大，一起搜太慢，分散查看，每个人挑一条路，遇到不对立刻示警。”
众人无声地散开。
子桑明月选了一条靠左的走廊，她攥紧手中的剑，尽量让自己走得不那么慌。
她都修仙了，是仙人，有什么好怕的。
两侧的门一扇接一扇地往后退，每一扇都关着，门缝里什么都看不见。
太安静了。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
她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和其他门不一样，这扇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里面透出幽幽的光，像是烛火。
子桑明月犹豫了一下，随后伸手，缓缓推开了那扇门。
“嘎吱”一声，门发出老旧的声音，门缝打开。
房间内布置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火苗很小，几乎不晃动，光线昏暗，照不清角落。
一个女人背对着门坐着，穿着红色的嫁衣，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垂到腰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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