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隐愉_有鱼入舟【完结+番外】(13)

  两人相隔了四个台阶,不近不远,陈有津依旧正对着光源,他背光与之对望,小窗户折射下来的光柱中是肮脏的灰尘,却亮的晃眼。

  这么近的距离足够任从舒看清陈有津喉结正中的小痣。

  如你所愿,黑白颠倒。

  如果他的死亡是终点,那这就是自己悲惨壮烈的人生,死无全尸,无人过问,家人泣血,恶人得利。

  他有自己想做的事。

  也渴望有人还他清白。

  比起尘埃落定,任从舒想的是掀起千层浪。

  他要所有人都应该不得安宁。

  任从舒呼吸低沉,突然直视陈有津,“陈有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任从舒虚弱的样子整个人都是脆弱的,特别是那双好似千万层薄浪的眼睛,深处玻璃珠一样干净。

  陈有津没回答。

  任从舒心口泛酸,继续问,“你记得,死者的名字吗?”

  “这不重要。”

  任从舒的手微微握拳,自以为打开了一个糖罐子里面装的是沁汁的青梅。

  “哼。”任从舒哼笑出声。

  双眸快速地轻扇了两次,“对,不重要,没有人会记住他。”

  面前的光柱尘埃漂浮,只一瞬,光被乌云全部遮盖,任从舒说话已经十分费力,粗沉的呼吸声几米外都能听见。

  他的话语中带起无望无畏的嘲讽,“没有人会管那种社会底层,大家只会在意自己有没有吃饱穿暖,看见尸体唏嘘一句可怜然后继续在自己的生活中谈笑风生,他人生死何关紧要,黑白颠倒,又如何?”

  “是他命贱。”

  “是他喜欢惹是生非。”

  “是他不会取巧卖乖!”任从舒字字掷地有声。

  “没有人会记……”

  任从舒话还想开口,被陈有津的话打断。

  “任从舒。”

  陈有津往台阶下走了两步,坚定地,认真地告诉他,“他叫任从舒。”

  第16章 万宝龙的钢笔

  他叫任从舒。

  任从舒愕然抬头,眼里是细而亮的珠石,潋滟不明显的微波。

  这是陈有津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似12点的钟会发出的声响,只在那个宣之于口的音节之上拨动三秒。

  平静的湖面没有浪花,只内在翻涌重击。

  任从舒绞紧牙。

  “看新闻看的吗?在没有打码的身体上。”上面有名字,照片血肉模糊,处处伤口。

  任从舒目光没有焦距,捻着指腹拇指紧扣着食指,力道重的食指断血发白。

  他被陈有津叫的莫名紧张了。

  “不。”陈有津从身上掏出一张带血的学生证拍到任从舒胸口,“从这。”

  任从舒垂眸。

  他拿起照片,上面的人五官有着不好接近的温和,气质少见,血渍沾在照片半张脸颊上,名字也被染满血迹。

  是件许多人都会觉得晦气的遗物。

  “你拿着这个做什么?”任从舒吃惊。

  照片是从陈有津口袋里掏出来的,任从舒想将上面的血迹擦干净。

  他这样想也确实这样做了,但目标不大,只将被血染脏的半张脸用指腹摩挲出原本明朗柔和的五官。

  他希望陈有津能记住自己的样子。

  有一点印象也好。

  只是这张不太好看,学生证上的照片拍的太随意了,忘了认真拍。

  “会觉得心虚吗?曹野。”陈有津看着任从舒的眼睛,很淡却能感受到带着重量的深,这声曹野更是叫的任从舒想缴械投降。

  陈有津的信息素似有似无,任从舒呼吸比刚刚更急了些。

  这是任从舒第一次那么近距离看陈有津,比看背影好看,比隔着一百米好看,比在牌桌上的距离好看,也更让人心慌。

  心跳似叫嚣着蹦出体内。

  砰——砰——

  砰——

  他捏着沾血的学生卡,撞上陈有津墨黑的瞳孔,噙着笑,“与我无关,我为什么要心虚。”

  同一时间,任从舒在心里说的是:陈有津,帮我查。

  我什么都不怕,我要天地公理,法不阿贵,直道而行,要陈有津站在我的一边。

  “冥顽不灵。”陈有津评价他。

  手上突然一空。

  陈有津拿走了任从舒手中带血的学生证。

  任从舒望着陈有津冷寒的背影,突地开口,似在警告地叫了陈有津的名字,“陈有津,你想多管闲事吗?”

  陈有津侧目,眸色冷寒,说的是:“承认了?”

  陈有津何等头脑,看似疑问实则没给他除了狡辩以外的任何一种答法。

  任从舒继续说:“与我无关,是你疑心,曹家与你父亲交好,他不会允许你为难我。”

  “为难你。”陈有津抬起眸,目光定在任从舒颈侧,看小丑似的凉薄,“你配吗?”

  任从舒扣着食指的手更加用力了,这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紧张,心跳加速,情绪爆炸,都会下意识微微握拳用左手拇指掐食指。

  “还有。”陈有津不耐烦的警示,“下次不要再让我听见你叫我名字,否则割了你的舌头。”

  说完不愿意多待一秒似的,转身离开。

  任从舒望着陈有津的背影,心情莫名舒爽。

  他靠着墙面笑了出来。

  陈有津说的话更不像玩笑话,他和曹野恶着嘶吼着放狠话不一样,前者靠音量靠背后的家族,陈有津只需要靠他想这样做,且真正的说到做到。

  陈有津走后任从舒浑身都不适感松然解脱,呼吸渐渐平缓。

  他没明白陈有津的心理。

  任从舒靠在墙面,他甚至想,如果陈有津冷眼旁观,自己会不会就不会那么喜欢他了,那样的事实于他来说是沉重的,血淋淋的。

  感情多年滋养如潭水,他日日盘旋一滴一滴的接回来,沾了一滴墨会变得不纯粹。

  人总是矛盾,他期盼陈有津有血有肉,期盼有人会在他死亡之后还他清白,又害怕陈有津插手下来自己会不好动作。

  但非要选一个,任从舒更愿意和陈有津切磋周旋,也想不要他冷眼旁观。

  见恶止语,是对既得利益者加注,是举起白旗,是给得利者递出另外一把开刃的刀。

  任从舒望着走廊外的阳光,绿叶挡不住的赤焰鎏金。

  陈有津,你管管我吧。

  任从舒在心里这样说。

  陈有津走后任从舒的腺体没再疼,他放弃了去看医生的想法。

  任从舒一直往校外的方向走。

  在学校宿舍外看见了十几个穿着警服的警察,在问关于任从舒生前的事。

  任从舒瞥向正在接受询问的人,眼神被刺了一下。

  韩沅沅,在学校第一个对他好的人,任从舒很感激她。

  女孩生的甜美,留着微卷的栗色长发,一身名牌,此刻正急的跳脚。

  “案件有进展了吗?”

  “是不是曹家人!”

  “小舒人真的特别好,他不是会惹事的性格,警察叔叔你们一定要查清楚给他一个公道。”韩沅沅的哭腔明显,说话的眼睛是红的。

  “一定一定。”一旁的警察回应着。

  任从舒侧着脸快速掠过。

  他死亡后,因还没破案,遗物还在宿舍,再次看见宿舍大楼。

  这是任从舒这些天来第三次想进去一趟。

  用曹野的身份进去会很奇怪。

  可他真的有很想拿走的东西。

  这样想着,当天晚上真给他找到了机会。

  清洁工换班,任从舒推着清洁工的垃圾桶进了男生宿舍。

  戴着帽子和口罩,没有人注意到。

  他住的宿舍大家嫌晦气已经都搬走了,任从舒在没人的时候走了进去。

  速度很快,没想多留,遗物只有几件衣服课本,单手都够打包了,警察不会重复查这里。

  宿舍没开灯,光线较暗,其他床位空空如也,只剩下冰冷的铁架子,还真有几分渗人的阴冷。

  任从舒走到自己床前的书桌上,打开抽屉拿,里面是一支万宝龙的钢笔。

  黑色,光泽明亮,完好无损。

  任从舒拿了笔放进口袋便压低帽檐往门口走去。

  正要出去,突然间,开门声倏然地传来!

  第17章 钢笔

  任从舒瞬间精神紧绷。

  哒哒——

  开门声近在咫尺,他压制着心跳混以最快的速度躲到了洗手间!

  啪——

  两道关门声同时响起,没有引起注意,任从舒沉了一口气,放开了门把手。

  洗手间的门最上方有一处透光板,从里面可以看清外面的情况,任从舒将自己的呼吸放低。

  来的两名警察,其中一位是上次在医院问他的钟警官。

  身后跟着的是韩沅沅。

  “抱歉那么晚还叫你来。”

  男人语气温和,先道歉才开口,“案件发展到现在,和学校商议过,也该把遗物拿走了,刚好路过,就想着把事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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