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仍旧在一派温柔地摸着自己的肚子。
楚招星心跳得却越来越厉害,白鹃子洗完了碗便站起来,光影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她提起旁边一个袋子,走出了这间房子。
齐铮跟着她走,楚招星也忙跟上了。
楚招星以为她要去山里,毕竟好几次剧情线都发生在山里,但成年人的世界可能不一样了,这次的白鹃子坐上车,颠簸一程山路,她回到了自己家。
她面容平淡如水,敲开了熟悉的房门,开门的是个陌生女人,见她惊讶地叫了声:“姐?”
女人犹犹豫豫,还是侧身让她进去了。
白母走了出来,见着她立刻热情地来扶,“鹃子,怎么回来了呢?妈还没做饭呢,你爸跟你弟出去打牌了,你先坐会儿,我给你倒水。”
“妈。”她平静道,“我能在家住吗?”
白母呆住,旋即笑道:“能啊,当然能,今晚你跟我睡,明天再让小梁来接你。”
“不是今天。”白鹃子说:“是在生孩子之前,我不想回婆家了,可以吗?”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她眼里有一层看不见的雾,雾气渲染成雨,只待一场倾盆。
白母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旋即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陌生的女人应该就是白鹃子的弟媳妇,她就站在她们旁边。
女人没说什么,只是脸色几乎是在瞬间之内沉了下来,扭头就上楼了。
白母埋怨地看了白鹃子一眼,低声道:“你这个孩子怎么一点分寸都没有呢?你是嫁出去的女儿了,你偶尔回来住一天行,时间长了你弟妹肯定不高兴,你弟娶她可不容易,你就要眼看着他们吵架吗?”
“那我不住了。”白鹃子说。
她仍旧面无表情,好似根本不在意这件事。但白母仍旧很警惕的,她继续道:“鹃子,过日子哪有不磕磕绊绊的?小梁是个挺老实的人,他也读了高中,跟你应该是有话聊的,你忍着点,生了孩子就好了,别想那么多,咱们女人一辈子,不就是一个忍字吗?”
“好一个忍字!”身后猝然传来一道冷声,楚招星回过头,叶凌霜正面色不善地盯着白母。
好歹是个熟人,他松了口气,问:“你在这儿多久了?”
“从白雾出来就一直在。”叶凌霜看一眼齐铮,“这是怎么回事?”
“受了刺激,离魂了。”楚招星道:“待会儿给他叫叫魂,本来想刚才给他叫,结果白鹃子突然回家来了,我们就跟出来了。”
“白鹃子?”
“是。”楚招星说:“白鹃子。”
他真希望她是梁不遇,是他在未来见过的梁不遇,这代表着她现在所遭受的一切都会成为历史,她总会登上最高处,成为花市数学界备受尊重的优秀教师。
从哪一刻开始觉得不对,大约就是她的录取通知书被撕毁的时候。
她的教师梦走向破灭,她的人生也由此走向毁灭,如果不知道白鹃子的人生之路,或许楚招星不会有什么感触,可偏偏他既知道她的未来,又见证了她的过往。
从小到大,他最讨厌的就是幻境,因为无能为力的感觉是真的差。
“叶行云呢?”他又问。
谁知叶凌霜面色一下就冷了,“外面菜园子里玩呢。”
“真是个乐观的人。”楚招星由衷赞叹,“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她是个成大事的材料。”
就在楚招星和叶凌霜说这一番话的时候,白鹃子和白母也说完了话,白母安抚了白鹃子,并大恩大德地告诉她,“今晚就在这儿住一宿吧,明天再走。”
坐在椅子上撑着脑袋的时候,三人都开始怀念先前不加停顿的白雾连白雾了。
从下午到晚上,他们看完了白家这一天所有有用没用的事情,包括他们围在桌上吃饭的合家欢场面。
好在幻境中人不会饿着,且白家的饭桌上也确实没有什么能勾起大家胃口的食物,唯一一根鸡腿被夹给了白鹃子她弟,白鹃子只被白母夹了些青菜,哪怕她现在是个孕妇。
但看起来白家人都很习以为常,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包括白鹃子那个同样瘦弱的的弟妹。
齐铮木楞地看着这一切。
叶行云下午在白家菜园子奔跑之时也没想到,她喜欢这菜园子的森*晚*整*理结果是,他们今晚都要睡在这里了。
好在白家后院的破板凳多,白家人纷纷入睡,房子陷入一片寂静之时,他们就一人占了一个,百无聊赖地坐在菜园子口。
难得能享受真实的农家乐场景,且不用担心蚊子的叨扰,楚招星眺望着星空,觉得这也不是一件坏事。
“齐铮。”他轻轻叫了一声。
“她不是你妈,如果你看见的场景真的让你心疼你妈的话,与其把眼睛搁在别人的妈身上,不如等回去之后,好好孝顺你妈。”
齐铮也不知道是听还是没听见。
楚招星也不急,随手掏出一把钥匙串,抓住齐铮手指,尖锐的钥匙扣直接在上面猛地划下,接着就力紧紧一压,血珠竟从中咕嘟咕嘟冒起泡来。
楚招星捏着那根手指,就着血在地上写了几道,齐铮身体渐渐抖起来,楚招星抡圆胳膊就是一巴掌,“啪!”
霎时一个激灵,剧痛从齐铮指尖传来,他整个人差点从地上弹起来,楚招星却手疾眼快将他双臂朝背后一按,齐铮在惊慌失措中看清了楚招星的脸,一口气正要嚎出去,硬生生吞下了。
楚招星把他的脑袋拧过来,让他和自己四目相对,确定这眼珠开始像个人类一样转动,这才放开了他。
白天傻着也就傻了,起码不会添乱,但现在长夜漫漫,身边有个傻子不如有个活人。
在经过一番调整后,终于能够正常说人话了的齐铮表示,他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已经是成年后的白鹃子,压根就没经历什么青春期,更没见着他们所说的白茉莉。
高中生可能都有一个本事,就是在学校的桌椅上能轻松入睡,但换个地方还是这套桌椅,他们就会觉得这绝不是个适宜睡觉的地方。
长夜漫漫,谁也睡不着,大家自然而然就聊了起来。
叶行云问:“齐铮,你奶奶也是和梁老太太一样吗?”
齐铮安静地点了点头。
“我妈……她很不容易。”他低声道:“我以前都只是听,我没怎么见过她和我奶相处,我知道,她受过很多苦,不亚于……白鹃子。”
楚招星轻拍了拍他后背。
“那你以后要好好对她,让她不用再和你奶待在一起,你挣很多很多的钱,让她能享福。”叶行云说。
“她已经不用和我奶待在一起了。”齐铮沉默半晌,“因为我奶已经死了。”
叶行云:“……不好意思。”
“没事,也没感情。”齐铮笑了下,楚招星那瞬间心头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齐铮在幻境中成熟了,这成熟并非胡子拉碴的成熟,而是人生意义上的成熟。所以眼见为实,齐钰事件都没能给他带来的成长,却在别人的幻境里带来了。
许是想转移下话题,齐铮说:“你们呢?”
“我奶……说差也差,说不差也不差吧。”全程沉默的叶凌霜突然说。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她。
虽然已经熟悉到了这个地步,但叶家在豪门中也实在算是大隐隐于市的存在,是以对于叶凌霜口中的奶奶,楚招星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她的干奶奶苏鹂歌。
“是我亲奶奶。”她看着头顶漫天星子,声音有些空灵。
“我小时候以为她是全世界对我最好的人,她和我爷没有女儿,所以特别想要一个孙女。后来我才意识到,她不是想要一个孙女,她只是想要一个面子,用来装饰她和我爷花团锦簇爱情的面子。”
叶行云狠咬了一下嘴唇。
“我叫叶凌霜,是因为她和我爷认识的那天是霜降,本来打算把这个名字取给他们的女儿,结果他们没有女儿,就继承给了我这个大孙女。”
齐铮好奇道:“他俩为什么不直接取给你爸?”
叶凌霜讽刺地笑了一声,“女儿是爱情的结晶,儿子是继承集团的工具人,能一样吗?”
楚招星忽然想起苏鹂歌来。
苏鹂歌年轻的时候和封昌一起上过的课上,老师问他们,自己的名字都有什么寓意。
他还记得苏鹂歌问封昌,你愿意当黄鹂鸟吗?
叶凌霜的名字很好听,就像苏鹂歌一样好听,但也仅仅是好听。
“从小老师就说,名字是家长对孩子的期盼。”叶凌霜谁也没看,只是随手拨弄着旁边的树叶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