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一会儿，又一会儿，终于想起来了。
好像跟那管药膏一起，被他随手扔进了医药箱里。
森凛猛地睁开眼，抓起外套就离开了校医院。
回到家，他连鞋都没换，径直去翻医药箱，果然在里面找到了那张名片。
梭洛·纳尔森，还有一串电话。
森凛捏着那张名片，走到了公寓一楼的公用电话前。
楼道里有住户进出，脚步声从他身后经过，又消失在楼梯拐角。
等那些声音都散了，森凛深吸一口气，把硬币投进去，拿起听筒，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拨了过去。
托拜厄斯家族的老宅。
书房内，梭洛·纳尔森正在汇报西奥·托拜厄斯的学习进展。
书房很大，四壁都是深色的橡木书架，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
壁炉里燃着火，偶尔有几声木柴爆裂的轻响。
普尔曼·托拜厄斯坐在壁炉旁的扶手椅里，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羊绒衫，膝上搭着一条薄毯，手边搁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茶。
他的五官生得极好，眉骨很深，下颌的线条硬朗，眼尾的那几道纹路并不显老，反倒添了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
即使只是简单坐在那里，也自有一股压人的气度，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仪。
“礼仪、骑术、击剑、社交、拉丁文、家族史。”纳尔森翻着手里的记录，“他在一个月内不仅达到了我们规定的标准，其中大部分甚至超出了预期。”
普尔曼·托拜厄斯“嗯”了一声，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纳尔森也知道。
这些课业一项一项过完，西奥·托拜厄斯才能离开索恩岛，在那之前，他哪里也去不了。
“但是这段时间，他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是不是——”
纳尔森的话还没说完，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这是他的私人号码，知道的人并不多，而凡是知道的那些人，应该都清楚他现在正在跟先生汇报。
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个亚裔。
纳尔森下意识蹙眉，正准备直接挂断。
“谁的电话？”普尔曼·托拜厄斯抬起眼。
“先生，是森凛打过来的。”
普尔曼·托拜厄斯眸色是更深的墨绿，深得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接，让他说。”
纳尔森按下了免提键。
听筒里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声，随即是森凛的声音。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迟疑，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开的口。
森凛想借一百万。
普尔曼·托拜厄斯拿起了手边的茶，垂着眼抿了一口，壁炉里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纳尔森在他说完之后回复道，“可以。”
森凛站在一楼楼道的那台公用电话前，整个人愣住了。
他连为什么要借钱都没有说清楚，对面怎么就同意了，他本来都已经做好了被对方拒绝的准备了。
纳尔森接着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果然，一百万不是白借的，森凛握紧听筒，等着对方往下说。
“钱可以借你。”纳尔森顿了顿，“但你得辞掉KG的工作，换个地方。当初那个霍金森医院，就不错。”
森凛愣住了，辞掉KG的工作？
“为什么？”
纳尔森没有回答。
“纳尔森先生，我想知道为什么。”森凛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困惑，“离开KG跟我借这笔钱有什么关系？”
对面依旧没有回答，只留下了一句，“你考虑清楚，给我答复。”
森凛还想再问，但对面的人已经抬手按下了挂断键，嘟嘟嘟的忙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森凛慢慢把听筒挂回去，他眉头蹙起，神色中满是不解。
为什么要他离开KG。
借钱是一回事，工作地点是另一回事，这两件事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森凛想了很久，可想不出答案。
森凛在公用电话前站了很久，他盯着电话机上的投币口，一动不动的，像是希望能从那里看出什么答案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
“嘿，你还打吗？”
森凛回过头，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楼梯口，手里捏着两枚硬币，冲电话努了努嘴。
“我等着打个电话，你要是打完了……”
森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挡在电话前。
他往旁边让了让，摇了摇头，“不打了，你用吧。”
男人走过来，把硬币投进去，拿起听筒开始拨号。
森凛沉默地转过身，拖着脚步往回走。
他迈上了台阶，可那一百万就想一座大山一样，死死压在他的头顶，每往上迈一步，脚步就越沉。
摩利那张憔悴的脸又浮上来，眼窝深陷，头发花白，人瘦得脱了形，连坐着都像是撑不住。
他走到一半，停住了。
其实没什么好犹豫的。
霍金森医院就算离KG再远，但现在交通这么发达，只要在剧情开始前赶回来就行了。
他现在已经认识了KG校医院里的不少人，到时候拜托他们，让自己进到校医里面，其实也不是难事。
森凛转过身，重新往回走。
他站在楼道里等了一会儿，等刚才那个人打完电话，重新投硬币，拨通了电话。
听筒贴在耳边，响了一声，两声。
电话通了。
“纳尔森先生，我同——”
话才说到一半，消失了许久的电子音猛地在脑子里炸开，语气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急切。
【森凛！不要答应，不要答应，你一旦答应，剧情任务就算失败了啊！】
森凛愣在了那里，这是，系统1011？
【作者有话说】
bb们，中秋快乐
第37章 鱼终于上钩了
对面的纳尔森等了几秒, 没听到下文，语气里透出些不耐烦，“你到底要说什么？”
森凛还没来得及开口, 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开始大叫起来。
【不能答应！】系统的语速快得几乎要打结，【一旦你答应了, 世界意识就会自动判定你这个角色出现bug，你就绝对完不成任务了！】
系统急得感觉自己的主机都快冒烟了。
它刚从设定的休眠状态里醒过来, 还没来得及把这个世界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全部消化，就捕捉到森凛即将点头的信号，硬生生从后台跳了出来。
之前那些，都可以算小打小闹。
可一旦森凛答应了, 那么他在《Old Money Campus》里的戏份就会完全消失了。
系统连续再森凛脑海里警告了很多次，生怕他一个走神就答应了。
森凛握着电话的手收紧，“没什么，就是我恐怕一时没法决定。”
纳尔森这时候已经离开书房了, 他“啧”了一声，语气里多少带着点不耐烦，“有什么好犹豫的, 霍金森医院的工资比你在KG高多了。而且借你这一百万, 我甚至都不打算要利息。”
森凛深吸了一口气, “好，我会慎重考虑的。”
“想好了再给我打, 不然别浪费我的时间。”
纳尔森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的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敲在耳膜上震得森凛有些难受。
他把听筒挂了回去，沉默地往回走。
系统因为心虚，一时也不敢先开口。
直到森凛走进房门, 他才终于开口问道，“如果我不答应纳尔森，那这一百万怎么办。”
系统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我倒是有个办法。最近你身边，是不是有个学生经常去看病？】
森凛皱了皱眉。
他回想了一下，之前的确有这么一个人，隔三差五就来校医院，好像叫莫姆·瓦伦。
这个学生话不是很多，但是脾气很好，就是身子比较虚弱，不是感冒发烧就是吃坏了肚子过敏。
森凛点头，“的确有这么个人，他也是剧情角色吗？”
【他是皮科尔·坎贝尔安排的人。】
森凛愣了一下，“皮科尔·坎贝尔？这是谁？”
【他是ΑΔΡ兄弟会的会长，也是这部剧最大的反派。】
森凛的眉头蹙得更紧，“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摩利·詹姆斯被诱惑去赌博，就是这个人下的套。】系统先挑能说的说了，【莫姆·瓦伦过几天还会来看病，到时候你跟他诉一下苦，他会借给你钱的。不过这笔钱有问题，一旦你借了，可能就得听皮科尔·坎贝尔的话了。】
森凛的眼神冷下来，“我得罪过这个坎贝尔吗？他都这么做了，我还要借他的钱，听他的吩咐？”
系统叹了口气，【因为这就是《Old Money Campus》里的剧情啊。】
森凛蹙着眉，“你解释清楚。”
系统没敢立刻吭声，要是把这些一口气全告诉森凛，不就一下子暴露了当初自己粗心大意，忘记告诉他裘瀤就是西奥·托拜厄斯这件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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