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提醒他，时候快要到了。
森凛隔着大半个礼堂，看着人群中央的那个人。
一切都和系统给他播放的剧情一模一样。
西奥·托拜厄斯是《Old Money Campus》这部剧的男主角。
他站在哪里，哪里就是全场的中心，是所有人目光的终点。
本就应是这样，一切只是回到了正轨而已，理所应当。
森凛看着他，心里却浮上来一种奇怪的错位感。
被人群簇拥着的那个人，是西奥·托拜厄斯，是托拜厄斯家的继承人，是《Old Money Campus》的男主角。
可他不是裘瀤。
除了长相之外，他甚至不能从眼前的这个人身上，找到半点裘瀤的影子。
那个蹲在阳台上修排水口的裘瀤，那个把饭菜端到餐桌上的裘瀤，那个蜷在储物柜里抬头看他的裘瀤……
不见了。
这种错位感，反倒让森凛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复杂情愫慢慢消失了。
他甚至能清晰地把自己对裘瀤的感情，从他身上剥离开来。
森凛有些恍惚，心里有些空落落地。
【宿主，清醒一点，剧情任务马上就要开始了。】系统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就在这时，人群中央的西奥·托拜厄斯，忽然偏过头，朝这边看了过来。
第40章 任务一
森凛看到了一双墨绿色的眼睛。
明明隔着那么远的距离, 可那些交错的人影全都模糊成了一片。
唯独那双眼睛，穿过一层又一层的人群，清晰地落进了他的视野里。
森凛忽然怔住了, 胸口那处空落落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陌生的错位感, 好像消失了。
可那只是瞬间的恍惚。
皮科尔·坎贝尔举起香槟，朝着那个方向遥遥举杯。
他侧过头凑到森凛耳边, 目光却始终盯着西奥·托拜厄斯的方向，“森先生，该你出场了。”
森凛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行动, 他垂下眼，抿紧了唇。
“现在？”
“现在。”
这些人好吵。
西奥·托拜厄斯盯着手里的香槟，琥珀色的液体在墨绿色的眼底缓慢流淌。
眼前仿佛浮现了一双相同颜色的眼眸。
他眨了眨眼，视线漫无目的地越过眼前这群人, 但什么也没看进去，什么也没留在眼底。
西奥·托拜厄斯的呼吸停滞一瞬，他的视线忽然停在了那里。
森凛。
他看错了吗？
皮科尔·坎贝尔的手搭在森凛肩上, 凑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姿态亲昵得理所当然。
墨绿色的眼眸骤缩, 眸色被浓稠的墨色一点点吞没。
奥卡姆·莱斯特呢，他不是说他们感情甚笃, 自己根本没资格插进去吗？
那他为什么站在坎贝尔身边，坎贝尔的手为什么搭在他肩上, 他为什么不躲。
他肯定已经知道了。
他会不会怨我不告诉他自己的身份。
他会不会恨我。
西奥·托拜厄斯的睫毛颤了颤，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盯着杯中的琥珀色。
礼堂里的乐队正奏着一支慢曲, 弦乐在大厅里铺开，混着杯盏的碰撞声和人群的谈笑声。
这是任务，他必须要完成的任务。
森凛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可心脏却仍旧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带着一种无法忽略地尖锐刺痛。
他迈开了步子。
森凛穿过人群，一步一步往西奥·托拜厄斯的方向走。
一个亚裔在这种场合其实并不显眼，可森凛长相不俗，更何况他刚才站在了皮科尔·坎贝尔身边。
坎贝尔家族是美国医疗界的巨头，全美大半的医疗保险和人寿保单，背后都有他们的身影。医院、药厂、保险公司，生老病死，只要人活着，无论是高高在上的权贵，还是普通平民，都绕不开他们。
往年没有没有托拜厄斯继承人出现的圣诞舞会，皮科尔·坎贝尔一直都是人群的焦点。
有一些人注意到了森凛，他们端着酒杯看着他，低声交头接耳。“这人好像是校医院的那个亚裔校医吧，他怎么会出现在圣诞舞会上？”
耳边是嘈杂的聚会声，混着系统鼓励的电子音，扰得森凛脑子有些发乱。
他深吸了一口气，没理会那些声音，直直地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西奥·托拜厄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几乎是眨眼的瞬间，他又无法控制地再次抬起了眼。
森凛朝他走过来了。
他朝自己走过来了。
西奥·托拜厄斯一动不动，像是被钉子死死钉在了原地。
可他的手在发抖。
眼前的人又换了一轮，此刻挤过来的男生绞尽脑汁地找着话题。
那张嘴一开一合，可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失陪一下。”
面前的人嘴巴还张着，看到他的表情，硬生生把后面的话都吞了回去，往旁边退了一步。
森凛在人群里穿行，绕过一个又一个人。
耳边的心跳声太大了，几乎压过了所有的声音。
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笼罩在身上，森凛的脚步走得很慢，可却依旧在不停地往前迈着。
埃拉·刘易斯端着一杯香槟，一脸惊讶地看着森凛，“你不是校医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还以为圣诞舞会只让学生参加呢。”
周围的人听到这番话，目光齐刷刷地超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森凛恍若未闻，他换了个方向，准备绕开这个人。
可埃拉·刘易斯却忽然插到了他前面，伸开腿拦住了他。
他脸上挂着无辜的笑，手腕一倾，杯中的液体晃动着。
埃拉·刘易斯原本打算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把香槟洒到森凛身上，结果被他没站稳，一个踉跄，那杯香槟反倒全泼在了他自己身上。
“喂，你这该死的亚裔，你是故意的吧？”
左耳忽然被震了一下，森凛像是刚从某种梦游的状态里清醒过来，他缓缓眨了下眼，“抱歉，你刚才在说什么？”
埃拉·刘易斯脸上的笑容僵了，他看着自己白色西服上的一滩液体，眼底的怒火快要喷了出来。
他指了指记得衣服，“你难道看不到吗？给我道歉。”
但森凛这次却没再说话了，他的目光越过眼前这个人，看向了他的身后。
埃拉·刘易斯察觉到气氛不对，终于转过了头。
西奥·托拜厄斯怎么忽然到这里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换上一副尴尬又讨好的笑容，“我正跟Dr.森聊天呢。”
又是这样，和那个晚上一模一样，他的视线从头到尾都没落在自己身上。
埃拉·刘易斯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他像是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滑稽，往旁边退了一步。
西奥·托拜厄斯在森凛面前停下了。
两个人之间只剩一步的距离。
他走过来的时候，周围那些聊天的人都渐渐停了嘴，目光全跟了过去。
他停下之后，更多的人围了过来，他们端着酒杯假装聊天，耳朵却都朝着这个方向。
森凛对上那双眼睛，心脏跳漏了一拍。
“好久不见。”
“对不起。”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的口，可之后，两人又同时沉默了。
系统在他脑子里不停的催促，【说啊，宿主，就是现在，快表白，表白完就完成任务一了。】
啊，对，他要完成任务的。
森凛睫毛颤抖着，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句话从喉咙里推了出来，“我喜欢你。”
“你能和我在一起吗？”
话音落下，周围静了一瞬，紧接着便响起一阵骚动。
“他疯了吧？他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
“这人怕不是疯了吧。”
“一个亚裔，托拜厄斯家是什么门第，他是什么身份？”
空气里浮着一层低低的议论，混着几声压不住的笑。
那些目光落在森凛身上，有嘲讽的，有怜悯的，有好奇的，但没有一道是善意的。
森凛说完之后就垂下了眼，等着对面的拒绝，他在心里默默与系统对话，“这样就可以了吧，我能离开这里了吗？”
因为之前森凛和他说过当时发生的经过，所以系统同样理所当然地认为按照剧情里男主的性格，他肯定不会答应表白。
于是系统语气轻松地回道，【等男主一拒绝，我们就走，接下来只剩任务二了。宿主，我没说错吧，这个就是很简单——】
“好。”西奥·托拜厄斯开口了。
森凛的脑子嗡了一下，愣住了。
他还没从那个“好”字里回过神，后颈就被一只手扣住了。
那只手很烫，力道很大，指腹抵着他后颈，把他整个人往前一带。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吻了下来。
他吻得很重，唇压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力道，跟那天在诊室里的那个小心翼翼的吻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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