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星光微闪,在满殿尚未回过神的众虫注视下,一道白色的身影和昏迷的雄虫,一同消失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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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帅,您真想好了,说不定以后要跟我们一起当逃犯了~”
距离教廷不远的某处暗巷,带队接应的付凌吊儿郎当地冲一身伤的雷克斯一笑。
雷克斯没有立刻回答,他先将怀里的何鲤小心翼翼地放下,仔细确认小雄虫只是受了惊吓、身上并无伤痕,这才松了口气。
然后,他才像是想起付凌的话,随手抹了把眉骨处火辣辣的伤口:“那就祝我们,早日正大光明的站在所有民众面前。”
付凌愣了一下,脸上的玩世不恭淡去,眼中闪过欣赏与了然。
今日之后,他这位边防军元帅,将彻底与亚兰多决裂,正式站在星火学社的阵营之中。
他利落地拉开车门,对雷克斯做了个请的手势,又朝何鲤挤了挤眼:
“小鲤鱼快上来吧,我会帮陈末那个狗东西好好照顾你的。”
何鲤犹豫了一下,有些担心地看向教廷的方向:“末末他们……”
付凌叹了口气:“有苏……冕下在,你就别操心了,不过冕下要是什么时候把他踹了,通知我一下,我等着上位呢!”
何鲤:“……啊这,这不太好吧。”
但付凌这么一说,他也确实放松了些,虽然冕下看上去冷冰冰的……但陈末的要求他也没拒绝过,应该没问题吧?
车队悄无声息地启动,迅速汇入帝都午后繁忙的车流,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转眼消失不见。
第197章 天道好轮回
陈末是被一阵毛骨悚然的注视感盯醒的。
意识从黑暗的深渊中挣扎上浮,他费力地掀起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几秒,才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质地厚重、绣着繁复暗银色星纹的墨绿色天鹅绒床幔。
然后,他转动僵硬的脖颈,目光缓缓移向床侧,只一眼,就吓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又晕过去。
床边,那位至高无上、清冷出尘、理应端坐于神座之上的虫母,正以绝对臣服的姿态,跪在那里。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月银色眼眸,眼尾竟染着一层惊心动魄的薄红,茶绿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与纯白的圣袍上,少了几分神性,多了几分近乎脆弱的狼狈。
祂仰着头,一瞬不瞬地望着刚刚醒来的陈末,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炽烈的痛楚,有深沉的恐慌,有无措的迷茫,还有一丝……近乎卑微的乞求?
陈末懵了,这阵仗他别说没在冕下那儿见过了,在苏苏那儿也少见啊?他爹的破灵魂锁定给老子脑子锁傻了是吧?
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用气音茫然的问:“您……哪位?”
跪在床边的身影如遭雷击,月银色的眼眸骤然睁大,里面翻涌的情绪瞬间凝固:“你不记得了?”
祂空灵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甚至无意识地摇了摇头:“不可能,我治疗过了,精神海,记忆区域都没有损伤……”
祂像是在对陈末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你是生气了对不对?”
“啊?生气?”
陈末表情空白,眼神呆滞,感觉自己刚醒脑子可能有点浆糊。
他生什么气?借他个胆子也不敢生这位的气啊,话说眼前这位真的是虫母吗,该不会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家伙假扮的吧?
祂看着他这副带着警惕和疏离的茫然样子,心口那股滞闷的恐慌与痛楚更加剧烈。
祂猛地站起身,伸手抓住了陈末床榻另一侧的厚重床幔,用力一扯,墨绿色的天鹅绒帷幔被猛地拉开,露出了房间的全貌。
陈末下意识地随着祂的动作看去,呼吸一滞。
帷幔之外,是冰冷坚硬的暗色金属墙壁,墙壁上挂着各种能量束缚装置与拘束架、骨鞭等惩戒用具。
而祂竟又转身,毫不犹豫地重新跪回了床边,将额头抵在床沿上,声音压抑而颤抖:“你……请您责罚。”
陈末:???
他感觉小脑萎缩了,苏洛尔之前动不动跪也就算了,堂堂虫母,疯了?他什么档次敢罚虫母!
不对,为什么要罚?
陈末脑子逐渐清明,祂的样子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不过思考也没耽误他一骨碌爬起来想给对方跪回去,然而,他刚一动弹,就听到了清晰的、金属摩擦的“哗啦”声。
他低头,震惊地发现自己的手腕上扣着一个内侧垫了柔软衬布的银色镣铐,镣铐另一端延伸出的锁链,牢牢固定在床柱上的圆环里。
等等,这个手铐怎么有点眼熟?
“那个,冒昧问一句,这个是?”
祂轻轻抬起头,流转着瑰丽光彩的月银色双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在您房间找到的。”
陈末:……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天道好轮回,这是他那段时间占有欲大爆发,搜罗来想用在苏洛尔身上的!
某雄虫瞬间心虚:“哈哈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回家了,呃,那个,这其实是我有个朋友暂时放在我那儿的,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而虫母看他的眼神愈发炽烈,那目光仿佛也成了枷锁,能将陈末禁锢、吞噬。
自从那天在花园谈话后,情感就开始在祂思维中疯狂滋长,但庞大的记忆带来的各种情感也随之复苏。
喜悦,悲伤,愤怒,眷恋,绝望,希望……太多情绪一起涌上来,尖叫着撕扯着,让祂痛苦不堪。
与此同时,祂感到自己的力量也在削弱。
虽然对普通虫族而言,此刻的祂依然强大如深渊,但祂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正在被这些复苏的混乱情感侵蚀。
理智告诉祂不能这样下去,但还是忍不住用浩瀚的精神网去感知陈末的存在,去“看”他的一颦一笑,“听”他的一字一言。
哪怕这短暂的心动,会让自己陷入更深的痛苦,祂依然无法自控,如同饮鸩止渴。
“所以,您现在是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吗?”
陈末被祂盯得心里有点发毛,又感觉不管是苏苏还是冕下,对他都纵容非常,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找他算账,那把自己拴在这儿干嘛?
祂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您留下。”
陈末:艹,好霸道。
他无奈又好笑地点头,晃了晃自己手腕上的镣铐:“没问题,您先起来,再给我放开成不?保证您指哪我打哪~”
……沉默,令陈末窒息的沉默。
陈末:??哈喽,在线吗?不是哥们,几个意思?
“不可以。”
良久,祂终于艰难出声:“我知道不应该这样,但……你受到伤害了……而且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看到他倒下的那一刻,乱七八糟的情感决堤,最后占了上风的是恐慌。
祂一下子想到星盘之上陈末的结局,怕他真的出事,也怕他就此离开,回到那个祂无法触及的世界,从此消失在祂的生命里。
祂纯白的圣袍逶迤在地,沾染了尘埃,茶绿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开,似乎在束缚着微微颤抖的身体。
情感在这具身体里复苏的同时,无数先代虫母记忆带来的各种情绪也在脑子里疯狂打架,这痛苦甚至远超当年苏洛尔跃迁死亡星海时的恐怖感受。
但超越承受能力的剧烈拉扯折磨之中,却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祂想留下陈末。
他遵从自己的内心,趁他昏迷将他带来,又怕对方醒后生气,所以打造了这间刑室,一半是豪华的休息区,一半是冰冷的惩罚墙。
祂强行压抑了剧痛带来的颤抖,语调是近乎破碎的平静:“您不可以离开,除此之外,您要什么,想怎么罚我都可以。”
“可是,你现在很痛苦对吗……苏苏?”
第198章 末路复苏
“可是,你现在很痛苦对吗……苏苏?”
那声音很轻,轻到像一个温柔的梦,可祂抬头,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却盛满了粲然笑意,温柔而珍重地注视着祂。
“您……叫我什么?”
于是祂的声音也变得很轻很轻,轻到怕惊扰了这个温柔的梦。
“苏苏,我觉这么叫你好听又可爱,不喜欢吗?”
面对眼前虫小心翼翼的询问,陈末感觉眼睛一酸,声调像水一样把这点小心翼翼包裹起来,因为他知道,眼前虫,是心上虫。
苏洛尔感觉心脏好像有点不听话,头也有点晕,这句话……
这句话,是当年在第九星系陈末第一次叫出这个称呼时,面对自己的询问,他的回应。
“我……”
还没等祂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些字句来抓住这瞬间的感受,脸颊就覆上了一片温暖;
于是,能毁天灭地的强大神明,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任何动静将这片刻温暖带走。
“我的苏苏,别害怕,没事的,我在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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