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为实验体的其他雌虫抢走他的食物，但他很少反抗，依旧绽着纯粹无瑕的笑容凑到他们身边，渴望他们多和自己说说话；
斗兽笼中，数百个神色惊慌迷茫的实验体被驱使着互相打斗，那个月银色眼睛的漂亮孩子躲在角落，却被死斗过一轮的其他实验体联手围攻……
最终，只剩他活着出了牢笼。
在日复一日堪比地狱的痛苦中，那双如星如月的眼眸中，希望却从未被磨灭；
他依然会好奇地看着这个世界，观察研究员留下的演算记录，偷偷摆弄仪器，甚至悄悄藏起一片不知从哪里溜进来的落叶。
小虫崽在苍白痛苦的日子里长成了少年，一个笑容和煦的雄虫买走了他，给了他食物，还会抚摸他的脸颊与脖颈，他虽然不适，但这样难得的“温暖”，他终究没有躲开。
当他放下戒备、满心感激时，雄虫露出了真面目，一个以玩弄感情、欣赏绝望为乐的心理变态，还试图侵犯他。
他下意识反抗，不小心打伤了雄虫，被转手送给了某个权势滔天的亲王。
在更残酷的实验中，只因亲王随口夸了一句他的容貌，亲王身边的贵族亚雌便用可以持续腐蚀的毒剂毁了他的脸，并反复折磨，享受他痛苦的模样。
直到……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眼睛，太震撼了，一时失礼，还请原谅。”
月光下，黑发雄虫长身玉立，湛蓝双眸满溢温柔的歉意与尊重，与那双皎如明月、灿若星辰、熠熠生辉的银灰色眼睛，久久对望。
自此刻，贫瘠苍白的痛苦，被凿开了一条缝隙，心底无数枝丫争先恐后向上生长，试图破土而出，窥见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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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罩在周身的精神力被一点一点地收回，陈末被这庞大的负面记忆冲击得心神俱震，胸口闷痛，几乎喘不过气。
他恍惚见证了这世间最坚韧生命的诞生，而现实世界堪堪过去一瞬，飞行器甚至刚刚升空。
他知道苏洛尔的过去作为实验体，一定很痛苦，但从未深究，也难以想象……
竟然有虫经历如此血淋淋的过往，不仅活了下来，还依然能对他虫抱有善意。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难以抑制的心疼与愤怒。
陈末感觉自己要气死了，他爹的苏苏那生物雌父有病吧？不养别生啊？
那畜生雄父更别提，什么玩意儿啊歪心思动到自己孩子身上去了，就该割以永治，犬决都算辱狗了！
那些反社会组织怎么还没被虫道主义毁灭啊？来个正义小行星给他们都撞死好吗？
那个傻逼假笑雄虫更是畜生中的畜生，渣滓中的渣滓，什么变态玩意儿也敢往我们家孩子旁边凑，去死一死好吧？最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陈末眼神变幻莫测，心里已经把那些虫渣剁了一遍又一遍，恨不得把什么凌迟炮烙油烹都给他们来上几百轮。
等他心里已经诛到这些虫的九族时，才注意到一旁的苏洛尔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座椅上，脸色惨白如纸，仿佛等待最终的审判。
陈末心里暗骂自己粗枝大叶，也去死一死好了，赶紧滚过去查看他的状态：
“苏苏，你怎么样了，刚刚那是……”
“阁下，”苏洛尔定定看向他，自相识以来第一次打断了他的话，“看清了吗？”
陈末有点懵，试探着问：“你希望我……看清什么？”
苏洛尔眼底星光破碎，连初春新芽般的发丝都失去了光泽：
“我是一个被至亲抛弃、被世界厌弃、双手沾满肮脏的怪物，我不值得您对我好，请您……利用我，像我这样的存在，卑劣地渴望活着，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陈末：？？？我不理解，我真的不理解。
他感觉CPU要烧了，所以苏洛尔向他坦白过往，不是为了寻求支持与理解，而是为了表达“原是我不配”？
他试图抛弃自己的立场，站在苏洛尔的视角去想，想完得出一个结论：孩子被刀傻了。
但也看得出他现在状态不对，只能慢慢哄。
于是他缓缓靠近，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抚在苏洛尔颤抖的肩头上方，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良久，陈末才用轻缓温柔到仿佛怕惊扰什么的声音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坚定：
“苏苏，我很开心你愿意让我看到这些，这说明你从内心相信我。”
苏洛尔身体一僵，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出声。
陈末试探着将身体向他的方向倾斜，看到他不反感后，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苏洛尔：！！！
阁下？！
这种带着一点依赖的放松姿态，阁下竟然愿意用来对他？
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一时间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都被定格了，表情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惊扰这个美梦。
陈末倒是没看到这些，他继续引导，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更有力量：
“既然相信我，那你愿不愿意听听我的视角，我眼里的故事呢？”
靠的……太近了……
苏洛尔五感敏锐，他甚至能感到陈末的呼吸在自己颈侧带起细微的热度，于是衣服下那一小片肌肤都偷偷红了。
他听到阁下的话，急忙想点头，又马上顿住——阁下现在靠在自己肩上！！
陈末没听到他的回答，于是自顾自笑了笑：“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第71章 陌上花开，心上君来
“第一次见到你时，不瞒你说，我吓了一跳。”
苏洛尔一听急了，想要起身请罪，又怕碰到阁下，犹豫间被陈末按住：
“不许动，小朋友就要有小朋友的亚子，乖乖坐好听故事，不然我生气了！”
陈末在苏洛尔面前一向装腔作势端的很，鲜少露出这般带点蛮横的样子，苏洛尔心中一动，瓷白的小脸红了几分，显出点别样的姝艳来。
可惜陈瞎子现在靠在别家肩膀上占便宜，看不到，他继续娓娓道来：
“我当时以为大晚上撞鬼了呢，仔细一看，好家伙，大活虫。
我寻思这多不礼貌呢，就想跟你道歉来着，谁知道你啪叽一下跪那儿了，给我干沉默了都。”
他忍不住笑了笑，有些追忆：“我当时脑子飞速转，就想着找补一下，就说是你眼睛太漂亮了我看呆了。”
“后来，因为我在宴会上被斯宁介绍给白德恩，引起了亚兰多的注意，在牢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你就出现了。”
“我当时刚忽悠了尼芙罗那个疯子半天，以为你是他派来试探我的呢，还有点不信你，没想到……”
他顿了顿，才接着说：“没想到你真的救了我，而且，我当时以为你，死了。”
苏洛尔听他声音不对，忍不住出声：“阁下，我……”
陈末却很快调整好了情绪：
“没事，我当时还以为这辈子都报不了恩了呢，没想到我简直跟有主角光环一样，上天又把你送回到了我身边，你说我是不是运气超级好？”
苏洛尔彻底呆住了，他没想到阁下竟然觉得碰上他是……幸运吗？
“可是，我总是连累您……”
陈末差点气笑了：“哪有？明明是你一直在保护我、照顾我，不是吗？
从我们相识的第二面开始，到星港那次，还有地下赌场，在我最危险的时候出现，毫无保留、不计代价的保护我；
又一点点学着照顾我，跨越千万光年来到首都星，这份付出，我一直感受得到。”
他叹了口气：“倒是我，说白了，除了为了自保，在星舰上安抚了你无意识外溢的精神力又把你带回来之外，也没做什么。”
苏洛尔急的头上都冒汗了：“不是的！您给了我好多好多，您尊重我、照顾我、包容我，还……被我连累后还想着救我。”
他越说声音越小，陈末顿了顿，语气更加柔和：
“可是苏苏，你有没有想过，你离开实验室来到首都星之后，是不是也遇到了很多对你释放善意的虫？
柯斯特教官赏识你、培养你，军校的同学们认可你的实力，特战队的队友愿意与你并肩作战……”
“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我比较幸运，最先遇到了你，才得到了你这份独一无二的、最纯粹的信任与喜爱。”
陈末从他肩头直起身，静静注视着他的眼睛：
“你不是怪物，苏苏，你是一颗蒙尘的星星，那样残酷的过去，只有最强大的意志、最坚韧的生命才能撑过来，我以前听过一句话，想送给你。”
他再次伸出双臂，顺着心意将心头挚爱揽入怀中：“愿世间美好，与你环环相扣。”
恍若夤夜闻钟，苏洛尔心神俱震，魂摇魄动，压在他身上的那股沉重的自毁气息，一点点消散；
最后只剩下对眼前虫近乎疯狂的，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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