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扫了寒临渊他们还是……没有。
扫描器从头到尾安安静静。
寸头保镖把扫描器收回腰间,往后退了一步,朝胡茬保镖摇了摇头,胡茬保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推开了身后那扇双开木门。
男人靠在墙上,他从幸灾乐祸变成疑惑,从疑惑变成难以置信,最后停在茫然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最终咽了咽口水,领着谢云浅他们走进门里,两个保镖在最后一个人进去之后,沉默地把门合上。
二楼的格局比一楼更开阔,天花板没有一楼那么高,但面积至少是楼下的两倍,每根柱子上都包着暗金色的金属饰面板。
灯光也比一楼更暗,每一盏壁灯的亮度都被调到了刚好能看清路但看不清人脸的程度。
每一张赌桌旁边都围着人,但比楼下安静得多,没有人尖叫,没有人骂脏话,筹码碰撞的声音也轻了……这里的人推筹码的时候是用手指推的。
但这不代表他们比楼下的人理智,恰恰相反,这里的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同一种东西,那就是被压到骨子里的癫狂。
一张百家乐赌桌旁坐着一个穿银灰色高定西装的男人,他的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袖扣在灯光下泛着冷调的蓝光。
他面前摆着三排筹码,每一枚都是深紫色的……那是整间赌场面值最高的筹码,他把第四排筹码推出去的时候手指稳一批,但他太阳穴上那根青筋在跳,一下一下地,像一只被困在皮肤下面的虫子。
另一张轮盘赌桌旁站着一个女人,她背对着门口,只看得见背影,穿着一条深绿色的丝绒长裙,裙摆拖在地毯上,后背上戴了一串珍珠,珍珠的光泽温润而内敛。
她面前只有一枚筹码,她把它放在“0”上……轮盘上赔率最高的位置,轮盘在转,珠子在滚,她站着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停了。
珠子落下去的那一刻,她整个人晃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走,她的脸在壁灯下闪过一瞬,看不出年纪,妆很精致,但眼底那片空洞让人感觉瘆人的慌。
角落里还有一排老虎机,但跟楼下那种闪着彩灯放着电子音乐的机型完全不同,这几台机器是复古款的。
外壳是深棕色的胡桃木,拉杆是黄铜的,屏幕上没有花里胡哨的动画效果,只有最原始的樱桃、铃铛和数字。
坐在机器前面的是一个老人,头发全白了,梳得一丝不苟,他拉杆的动作很慢,拉下来,等转轮停,看一眼,再拉。
每拉一次,他都会用笔在旁边的一张纸上画一个记号,那张纸上已经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正字。
云屿白走在一行人的最后面,他左看看百家乐赌桌上那个青筋直跳的银灰西装男,右看看轮盘赌桌旁那个绿裙女人,然后抬起手,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赵乾走在他前面,好像后脑勺长了眼睛,反手伸过来,轻轻拍了一下云屿白,云屿白把手放下来,加快了脚步。
男人引着他们穿过整片赌场,绕过承重柱,最后停在这一层最深处的位置,那里摆着一组沙发。
三张深棕色的真皮沙发围成一个凹字形,正中间是一张花岗岩台面的茶几,茶几上搁着一只水晶烟灰缸,旁边是一瓶已经开了封的威士忌和两只玻璃杯。
沙发背后的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屏幕是赌场今晚的总流水,那个数字每跳一下都意味着有人在某张赌桌上押下了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或者输掉了普通人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债。
沙发正中央坐着一个男人。
他大概四十出头,脸是粗犷那一挂的,颧骨宽而突出,下颌骨方正厚重,眉骨很高,在眼窝上方投下一片阴影。
他的皮肤是那种深棕色,毛孔粗大,鼻翼两侧有几道很深的法令纹,头发剃得很短,发际线往后缩了一些,露出额角两个锐利的尖角。
穿着一件深黑色的丝质衬衫,领口敞了三颗扣子,露出胸口一片胸毛,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小臂上纹着一条青黑色的龙,龙头刚好探出领口,张着嘴露出四颗獠牙。
他的脚边跪着两个女人,她们穿着兔女郎的制服……黑色的缎面抹胸,领口各打着一个酒红色的蝴蝶结,头上戴着兔耳发箍,兔耳是黑色亮片做的,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她们脸上挂着微笑,其中一个正在用开瓶器开一瓶新的威士忌,另一个把雪茄剪递到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手里。
谢云浅一边走一边听着烛烛说话。
“宿主,我找到这个男人的资料了,他是你那位大佬父亲的死对头的手下之一,名叫昆猜,四十三岁,泰缅混血,在金湾经营这家赌场已经十一年。
表面上是赌场老板,实际上是替幕后老板打理灰色资金流的一个中转站,这座赌场有三个老板,他是其中持股最少的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长期驻场的。”
谢云浅在心里嗯了一声,脚步没有停顿。
“他手下有个挺厉害的黑客,叫白小飞,三十四岁,中国籍,十五岁就因为黑进省级政府网站被少管所关了两年,成年之后在暗网上接单为生,三年前被昆猜收编。
我当初给宿主做的身份资料加了一层动态加密,一般人解不开,但这个白小飞有能力解开。”
谢云浅挑了一下眉,在心里说:“这个黑客是个人才,他能给我打工吗?”
“可以的宿主,白小飞是个典型的钱财主义者,谁给得多给谁干活,没有忠诚度可言,也没有什么道德底线。
昆猜给他的年薪大概在八十万美金左右,如果宿主能开出更高的价码,他大概率会当场跳槽。”
烛烛又补充了一句。
“昆猜这个人,宿主完全不用担心,他不敢对你动真格的,你的大佬父亲和他背后的主人……这两个人的关系很微妙,属于互相制衡的状态。
这种平衡已经维持了好几年,一旦平衡被打破,代价是双方都承受不起的,而宿主你是大佬唯一的孩子,昆猜最多只想让你吃点苦头,真要伤害你?他主人第一个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谢云浅嗯了一声,烛烛的声音隐了下去,脑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他们走到了沙发组面前。
昆猜靠在沙发靠背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他的目光扫过谢云浅这群人。
他把这六个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然后偏过头,看向那个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男人。
那个男人的下巴几乎贴到胸口,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脚尖前面那一小块地毯,整个人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皮的猫。
这时谢云浅,直接坐到那张独立沙发上。
昆猜这才从那个男人的身上收回视线,看向谢云浅。
跪在他腿边那个开酒瓶的兔女郎已经把威士忌倒好了,另一个兔女郎把雪茄递到他手里,划了一根火柴。
昆猜把雪茄叼进嘴里,然后他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烟圈在灯光里慢慢升上去,散成一团雾。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每个字的尾音都往下坠:
“谢少……啊不对,”他笑了一下,露出一颗镶金的臼齿,“应该叫你小王子才对。”
站在沙发背后的寒临渊,低下头看着谢云浅的头顶……小王子,他在心里把这三个字又念了一遍,跟哥哥真配。
萧砚辞的表情管理在,“小王子”出口的瞬间出现了裂缝然后又迅速归位。
赵乾推眼镜的手指停在中途,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推完,沈逾的嘴角抽了抽,把到嘴边的一句,“什么王子”咽了回去。
云屿白直接张开了嘴,正要发问,被赵乾在鞋面上踩了一脚,疼得他把那个问题硬生生吞成了一串小声的吸气。
谢云浅抬起手。
“喊我中文名就可以了。”他说,语气平淡。
昆猜闻言烟嗝一下他本来准备了一整段台词,但谢云浅这一抬手,把他所有的台词都堵了回去。
他盯着谢云浅那张没有任何多余表情的脸,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把雪茄从嘴边拿下来,在烟灰缸边缘磕了磕烟灰:
“好吧,谢少,今天我请你过来呢……”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把雪茄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脸上浮起一个笑,那笑容在他脸上显得格外真诚,也格外危险。
“是想和你玩个游戏。”
他朝茶几上那瓶威士忌扬了扬下巴,跪着的兔女郎立刻会意,给谢云浅也倒了一杯,双手捧着递过来。
谢云浅没有接,兔女郎的手在半空中悬了好几秒,然后被昆猜用一个眼神示意放下。
“至于玩什么……”昆猜两只手臂展开搭在沙发靠背上:
“想必谢少也知道,我是开赌场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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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们的评论,作者有看到哦,么~
第105章 “断子绝孙”
谢云浅靠在沙发靠背上,轻笑了一声,“哦?”他说,语调懒洋洋的,“说说看,玩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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