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官开始发第二张牌，先给昆猜，再给谢云浅。
昆猜这次把牌角翘得比刚才高了一点，他身边的兔女郎用银签叉了一块削好的水果递到他嘴边，他张嘴接了，然后抬起头看向谢云浅。
谢云浅已经把第二张也翻开了。
方片A。
百家乐的规则是……八副牌洗在一起，每张牌都有它的点数，A算一点，10和花牌算零点，其余按面值算。
两张牌的点数相加取个位，九点最大，零点最小，红心8加方片A，八加一等于九，天生赢家。
昆猜翻开自己的第二张牌，草花6，他的第一张是黑桃10，也就是零点，零加六，六点，六点对九点，闲赢。
荷官面无表情地宣布结果，“闲家九点，庄家六点，闲赢。”
然后他从昆猜面前的筹码堆里数出十枚深紫色筹码，连同赔率应得的部分，一起推到谢云浅面前。
筹码在毡布上滑过，发出细密而沉闷的摩擦声。
云屿白站在谢云浅的背后，两只手同时攥住了赵乾的袖子，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但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
“赢了赢了赢了……开门红！第一把就赢！”
赵乾被他拽得整个人往左边歪了半寸，镜片在鼻梁上滑下来一截，他腾出一只手推了推眼镜，没有挣开云屿白的手。
沈逾站在旁边，嘴角翘起来，双手抱在胸前，右手的食指在左臂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敲着。
萧砚辞表情沉稳依旧。
……
而寒临渊不在谢云浅旁边。
他是在昆猜张嘴接兔女郎递过去的水果时就站了起来，当时谢云浅正低头看自己面前那张还没翻开的牌，余光扫到寒临渊转身走开的背影，偏头看了那个方向一眼。
……
这时人群里忽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骚动，骚动的源头是寒临渊，他手里端着两个盘子。
是白瓷盘，边缘镶着一圈极细的银边，盘子里摆着切好的水果，一盘是芒果和猕猴桃，芒果切成均匀的方块，猕猴桃切片摆放成扇形。
另一盘是草莓和蓝莓，草莓对半切开，截面上的籽像是用针尖一颗一颗点上去的，蓝莓表面裹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云屿白看到那两个盘子的瞬间松开了赵乾的袖子，走到寒临渊面前，指着那盘草莓蓝莓：
“寒哥，你搁哪儿拿的？”
寒临渊下巴朝着一个方向点了点，“那边有个水果吧台。”
云屿白听完这句话，转身就走，衬衫的下摆在他身后扑扑地扇着，赵乾看着他跑远，摇了摇头，但还是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沈逾和萧砚辞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神里同时浮现出一个词……傻白甜还有心大。
被人拿枪指着带进赌场，随时可能发生危险，云屿白同学关心的第一件事是水果在哪里。
寒临渊端着盘子坐回谢云浅旁边，他用叉子叉了一块芒果，递到谢云浅嘴边，另一只手虚虚地托在叉子下方，以防果汁滴下来。
谢云浅张嘴接了，芒果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他微微眯了一下眼，寒临渊看着谢云浅的表情，嘴角微微翘起来。
昆猜看着对面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盘已经被兔女郎喂了一半的水果，他忽然觉得有点没胃口了，挥了挥手示意兔女郎把水果端走，接着坐直了身子，朝荷官示意一下：
“继续。”
第二局，谢云浅两张牌翻开：黑桃9，红心9，九加九等于十八，取个位数，八点。
昆猜翻开自己的牌：方片4，草花3，四点加三点，七点，八点对七点，又是闲赢。
第三局，谢云浅第一张翻开是方片10……零点。
云屿白端着一盘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水果走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张牌翻过来，脚步顿了一下，手里那盘水果差点滑出去，被赵乾从后面伸手托住了。
谢云浅第二张翻开：红心8，零点加八点，八点。
昆猜翻开自己的两张：梅花K和黑桃7，零点加七点，七点，又是八点对七点，闲赢。
三局全胜。
到第三局结束的时候，围过来的人已经从三五个变成了十几个了。
他们站成一个不太规则的半圆形，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因为昆猜的保镖已经用眼神警告过他们了。
第四局发牌之前，昆猜把面前的筹码往前推了一把，三摞筹码滑到赌桌中央，每一摞都是十枚深紫色，三十枚，也就是三百万。
“加注。”他说，语气跟开始不太一样了，之前是懒洋洋的、带着居高临下的客气。
现在露出了焦躁，他拿过兔女郎递来的威士忌灌了一口，冰块撞在杯壁上叮当响了一声。
谢云浅看了昆猜一眼，然后偏头看向寒临渊，寒临渊正在用叉子把草莓上的蒂一个一个剔掉。
感觉到谢云浅的目光，抬起头，把手里那颗刚剔好蒂的草莓递到谢云浅嘴边，然后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谢云浅听完，嘴角弯了一下，接着转回头，把自己面前的筹码也推了出去:
“跟。”
第四局，谢云浅赢，八点对六点。
第五局加注，谢云浅赢，九点对五点，第六局再加，谢云浅赢，七点对四点，第七局的赌注已经加到了单局千万级别，周围站着的赌徒们不再假装在看别处了。
他们直直地盯着赌桌，盯着谢云浅那只每次翻牌都干净利落的手，盯着昆猜每次翘牌角时越来越慢的动作，像是在等彩票开奖。
有人开始低声交谈，声音压得极低但压不住那股兴奋……“到现在，他一把都没输过。” “百家乐十连胜是什么概率？”
“你管什么概率，你去问问他接不接私活。” “你是不是疯了他跟昆猜在对赌你让我去问他接不接私活？”
第八局加注，第九局加注，第十局加注，每一局的赌注都比上一局更高，围观的人群也比上一局更密集。
有人一开始还会用手机备忘录画格子，每一格填上庄赢还是闲赢，填到第十格的时候他盯着屏幕上的记录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锁屏，不记了。
因为记了也没意义，十格全是闲赢，这已经不是在玩百家乐了，这是在见证某种不可能的事情正在发生。
第十局结束的时候，昆猜把牌摔在了桌面上，“操。”
云屿白被这声响吓得整个人一抖，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道，“不会……不会是玩不起吧？”
赵乾没有说话，肘击他一下，意思是……别说话。
荷官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他的职业素养要求他在任何时候都不能对客人的行为做出任何评判。
他只是按照规则把昆猜面前一摞筹码推到谢云浅那边，然后拿起一块白色绒布，不紧不慢地擦拭牌靴的边缘，等着下一局的指令。
在昆猜身旁的两位兔女郎，互相对视了一眼，那个之前喂他水果的，往外挪了半寸，另一个兔女郎也挪了，远离昆猜的手能碰到的范围。
她们都是老员工了，知道什么时候该上前，什么时候该消失。
围观的人群在昆猜摔牌的那一瞬间集体往后退了半步。
一个赌客低声说，“我在这赌场混了快十年了，从来没见过百家乐连赢十把的，你说这小子是不是出千了？”
另一个赌客说，“你发现他出千了吗？”
他们旁边又凑过来一个人，他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插嘴道，“出千？谁敢跟赌场老板玩千啊？
何况他发牌的时候手从头到尾都放在桌面上，千术再高也得要离开牌桌吧，才能做手脚吧？”
“那他怎么赢的？”
“运气好呗。”
“十局全赢不是运气好，是概率学见了鬼。”
这些声音昆猜不是听不见，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胸口的起伏慢慢平复下来，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谢云浅，脸上的笑容重新出现了。
“谢少，”他开口，声音比之前哑了几分，“这个没意思，百家乐嘛，说到底就是比大小，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要不要跟我玩点别的？”
云屿白听到这句话，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觉得不好玩，那是因为你一直都在输。”
赵乾又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谢云浅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端起寒临渊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一口，这才看向昆猜:
“好啊，玩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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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们，早上好啊。
第107章 二十一点
昆猜往椅背上一靠，勾着嘴角看向谢云浅：
“谢少知道，Blackjack吗？”
谢云浅抬眼看过去，他的表情没什么波动，语气也平平的：
“二十一点？确定吗？”
“谢少玩过？”
谢云浅摇了摇头，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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