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谢云浅说。
卡里姆没再说什么,侧过身朝后面打了个手势,三个王储从队列里走上前来,在距离谢云浅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然后齐刷刷地弯下腰,右手按在左胸上,行了个标准的觐见礼。
第一个直起身的是哈姆丹·本·拉希德,圆脸,肚子把白袍撑起一道圆润的弧线,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看起来亲切无害,他行完礼往前迈了半步,笑得特别真诚:
“小殿下,我叫哈姆丹,您坐的这趟航班的机长,是我以前骑骆驼比赛时认识的朋友。”
谢云浅看着他,想起烛烛说的,“一天吃六顿”,又看看他这副和气生财的样子,“你好。”
第二个是贾米尔·本·阿齐兹,他瘦高个,头发微卷,眼睛深而忧郁,整个人像从某本诗集封面上走下来的。
他行完礼后没有马上直起身,而是保持着那个半弯的姿势,抬头看着谢云浅:
“小殿下,您的到来让整个沙漠的季风都改变了方向。”
谢云浅镇定地点了点头,“谢谢。”
贾米尔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拉希德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硬是把下一句诗怼了回去。
拉希德·本·哈立德行完礼后目光直视谢云浅,语气端重:
“小殿下,欢迎回家。”
谢云浅朝他点了点头。
卡里姆见三位王储都见过了,又抬了抬手,几个大臣就挨个上前,卫华商在旁边低声介绍。
先上来的是经济事务大臣法里斯·阿尔·卡比,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眼袋很重,他欠身行了个礼,然后凑近了半寸,压低声音问:
“小殿下,您对下周的原油价格有什么看法?”
卫华商在旁边很轻地叹了一口气,谢云浅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我现在唯一想看的只有温度计。”
法里斯愣了一下,居然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您需要先适应这里的天气,好的,是我考虑不周。”
赛义夫·阿尔·曼苏里走上来的时候,果然,他行完礼第一句就是:
“小殿下,我当年在英国留学的时候,也经常从希斯罗机场落地,那种长途飞行后的疲惫我深有体会……”
他话没说完,卡里姆就咳嗽了一声,赛义夫立刻收住了话头,朝谢云浅笑着退了半步。
剩下的几位大臣卫华商只报了名字和职位,谢云浅一一颔首,没再多寒暄。
卡里姆看了看时间,朝身后那排车打了个手势,最前面那辆车的车门被卫华商拉开,卡里姆朝谢云浅说,“我们坐这辆。”
谢云浅转头看了寒临渊一眼。寒临渊正站在他斜后方两步远的地方,卡里姆也顺着他目光看过去,跟寒临渊对视了一瞬。
“他坐后面那辆。”卡里姆说,语气算不上多客气。
谢云浅没说话,看了寒临渊一眼,寒临渊朝他极轻地点了下头,谢云浅就跟着卡里姆上了最前面那辆加长轿车的后座。
车队缓缓驶出机场。
迪拜的午后阳光极烈,柏油路面被晒得泛着一层薄薄的白光,车子从机场高速出去,右手边是成片米黄色的建筑群,方方正正地趴在沙地上,偶尔有几棵棕榈树从楼与楼的缝隙里伸出来。
再往前是谢赫扎耶德路,路两旁的高楼像从沙地里直接长出来的,玻璃幕墙把阳光反射成大大小小的光斑,刺得人眼睛发酸,迪拜塔在远处立着,细长的一根,顶端隐进热浪里,像在融化。
车队拐进一条两侧种满椰枣树的路,这条路明显比外面安静很多,隔一段就有一个岗亭。
树影从车窗上扫过去,一截一截的,再开进去,路宽得能并排跑四辆车,两侧是大片修剪齐整的草坪和喷泉,水柱在热空气里折出极淡的彩虹。
谢云浅没怎么说话,卡里姆也没逼他,车里冷气很足,真皮座椅上有一层很细的纹路,他手肘搭在门边的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着。
“我让人把你那些朋友的房间都安排在你会馆旁边,”卡里姆开了口,“你们年轻人在一块,自在些。”
谢云浅“嗯”了一声。
卡里姆沉默片刻,又说,“你那个朋友,叫寒什么的,他也安排得近,有什么需要直接跟管家说。”
谢云浅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他叫寒临渊。”
“我记得。”卡里姆面不改色。
车队开到一扇极大的门前,门是深棕色的,上面嵌着金色的纹路,像某种缠绕的藤蔓。
门缓缓往两边打开,露出里面更宽的路和一整片白色的建筑群,那里面最高的主体建筑像宫殿一样,穹顶在阳光下白得发亮,周围分出好几幢略矮的楼,彼此用拱廊和花园连着。
车没停,一直开到主殿门廊下面,等车停稳,卫华商已经站在车门外了,谢云浅下车,脚下是白色大理石板,被晒得发烫,热气从地面往上扑。
主殿大门很高,走进去之后反倒没那么热了,空气里浮着很淡的乳香。
卡里姆带着他往里走了一小段,穿过一个带穹顶的环形厅,再过去是一道长廊,两侧挂着深蓝色的丝绒帷幔,地上铺着厚重的地毯,纹路繁复得看久了会晕,长廊拐了两个弯,停在一扇白色雕花门前。
“这是你的房间。”卡里姆推开门,里面很宽敞,米白和浅金为主,卧室、小客厅、浴室都齐全,窗户正对着外面那棵巨大的凤凰木,枝叶把阳光筛成满墙碎影。
“隔壁是那个姓寒的。”卡里姆站在门口,下巴往走廊那头点了点。
谢云浅走进去,随意的看了看,出来的时候寒临渊已经被管家领过来了,他的房间就在斜对面,门开着,能看到里面铺着差不多色调的地毯。
卡里姆看了看他们俩,又拍了拍谢云浅的肩膀,“先休息,晚些一起吃晚饭。”说完带着身后那行人转身走了。
三个王储落在最后,哈姆丹回头冲谢云浅笑了一下,贾米尔似乎想说什么,被拉希德一把拎走了,顺便关上了门。
一下安静了下来。
寒临渊确认四下没人了,伸手就把他圈进怀里,谢云浅由着他抱了会儿,手抬起来在他后腰上轻轻拍了两下。
门忽然被撞开了。
云屿白像颗炮弹一样冲进来,“云浅云浅!他们给我安排的房间好大!那床能睡八个人!还有那个浴缸,能……”他话说到一半,发现寒临渊正盯着他,后槽牙咬得清清楚楚。
云屿白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串很轻的“嘿嘿”,他摸了摸鼻子,又补了一句,“寒哥,你也在呢。”
赵乾、萧砚辞和叶清禾、沈逾他们跟在后面走了进来。
“对了!”云屿白忽然又来了精神,“我房间来了个侍者,问我要不要用点心,我说不要,就跑出来找你们了。”
赵乾看向他,“那你为什么不要不是早就喊着饿了?”
云屿白搓了搓胳膊,表情复杂,“那个侍者不对劲。”
所有人同时看向他。
赵乾问,“怎么不对劲?”
云屿白张了张嘴,犹豫了一秒,然后说,“他太帅了。”
空气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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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可能还有一章
第145章 强硬
哈姆丹回到自己宫殿的时候,管家已经等在门口了,他这座殿从外面看跟其他宫殿没什么两样,白墙金顶,但一推开门就露了馅。
前厅正中摆着一张巨大的软榻,榻上铺着七八个靠枕,每个靠枕都是食物造型的,有汉堡、有披萨、有牛角包,还有一个做得像烤鸡腿。
墙上挂的不是画,是十几块大小不一的木牌,上面用阿拉伯文刻着各种菜肴的名字,什么烤羊腿、藏红花饭、椰枣炖鸡、蜂蜜薄饼,排得整整齐齐。
管家叫阿迪勒,跟了他十几年,早就摸清了他的规矩,哈姆丹前脚刚迈进前厅,后脚就有人端着一托盘的热毛巾和一杯冰镇薄荷茶过来。
他接过毛巾擦了擦脸和手,又把薄荷茶一口喝掉半杯,然后才慢悠悠地往餐厅走。
餐厅正中央的长桌上已经摆好了今天的第三顿,烤鸡还冒着热气,鸡皮上刷了厚厚一层枣糖浆,在灯光下亮得像裹了层琥珀。
旁边是藏红花饭,米粒黄澄澄的,上面铺着葡萄干和炸洋葱丝,再旁边是一碗用酸奶和青瓜丝拌的凉菜,还有一碟刚烤好的阿拉伯薄饼,鼓得像个小气球。
哈姆丹坐下来,阿迪勒把刀叉摆到他手边,又往他杯子里添了半杯冰水,他切下一大块烤鸡腿,蘸了蘸旁边那碟蒜蓉酸奶酱,送进嘴里嚼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阿迪勒,你让人给我准备一双华国筷子,就是那种两根小木棍,下次我想试试用那个吃饭。”
阿迪勒弯了弯腰,“是,殿下,我这就让人去准备。”
他把鸡肉咽下去,又用勺子舀了一勺藏红花饭,阿迪勒在旁边站了片刻,还是没忍住,小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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