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见到那位小殿下了,觉得他怎么样?”
哈姆丹嚼着饭,眼睛微微眯起来。
“嗯……”他拖了个长音,“感觉很好相处的人。”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小殿下和酋长父亲真像,一看就是亲生的。”
阿迪勒点点头,“听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那位小殿下若真上了位,应该不会为难您的。”
哈姆丹抓起一张薄饼,撕成两半,用其中一半去蘸那盘烤鸡滴下来的油汁,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你就相信我的眼光吧,我看人,就像看烤鸡一样准,这只鸡我一闻就知道是现烤的,那位我一眼就知道他不难相处。”
……
贾米尔一回到自己的宫殿,先把他那件外袍解下来,往门口侍从手里一塞,然后一头扎进了书房。
他的宫殿跟哈姆丹的完全两个极端,前厅几乎没什么家具,只在正中央铺了一块巨大的深蓝色波斯地毯,地毯上散着七八个刺绣靠垫,全是深紫、墨绿、暗红一类的颜色,像打翻了一盒宝石。
墙上挂着十几幅画,有人物有沙漠有海,全是他自己画的,笔触松散,用色极浓,有几幅连画框都没配,就直接拿铜钉按在墙上。
角落里摆着一只半人高的陶罐,里面插着几根干枯的棕榈枝,枝桠上挂着细碎的玻璃珠,风一吹就叮叮响。
他走到书桌前,一屁股坐在那张铺着孔雀蓝桌布的宽大木椅上,抽出一叠发黄的纸和一支羽毛笔。
管家跟着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红茶和一小碟椰枣,贾米尔看都没看她一眼,挥了挥手让她把东西放旁边。
管家放下东西,轻手轻脚地退到门边,回头看了一眼,贾米尔已经趴在桌上写起来了,羽毛笔尖在纸上刮出沙沙的声响,时快时慢。
他一会儿停下笔,仰头望向天花板上那扇彩绘玻璃窗,一会儿又低头写几行,整个人像是被某种东西攫住了。
管家摇摇头,轻轻把门合上了。
贾米尔写完之后,把笔一扔,又抽出一张画纸,抓起旁边那盒炭笔,开始画。
他画得很快,先是几根极细的轮廓线,然后是大片大片的阴影,等他停下手的时候,画纸上出现了一个侧影……白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开,身后是停机坪上那排深色的车,远处是灰蓝色的天。
他盯着画看了一会儿,又翻出另一张纸,开始写第二首诗。
……
拉希德的宫殿离前朝近,离花园远,门上没有雕花,廊下也没挂纱幔,他推门进去的时候。
两个大臣已经等在小书房里了,一个叫纳赛尔,一个叫奥马尔,都是四十来岁,穿着深灰色的袍子,坐在靠窗的长椅上,茶也没碰,明显是在等他。
“殿下。”两人同时起身行礼。
拉希德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坐,他自己走到书桌后面,把拿在手里的几份文件放到桌上,才转过身来。
纳赛尔先开口,“殿下,见到那位小殿下了?”
“见到了。”拉希德说。
“怎么样?”奥马尔往前倾了倾身子,“他威胁大吗?”
拉希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纳赛尔立刻接道,“殿下,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我们是担心您,这些年您在王室劳心劳力,谁不看在眼里
如今凭空出来一个小殿下,酋长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把他接回来,还让三位王储去行觐见礼,这是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奥马尔又补了一句,“我们就是不甘心,那个位子本来就该是您的,凭什么让一个在外面长大的人……”
“凭什么?”拉希德打断他,语气不重,“凭他是酋长的亲儿子。”
两个大臣互相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
拉希德叹了口气,走到他们面前,把刚才带进来的那几份文件推过去,“这是酋长今天让人发下来的,你们看看。”
纳赛尔接过来翻了翻,越看眉头越紧,奥马尔也凑过去看,表情从吃惊慢慢变成沉默。
“酋长的态度很强硬。”拉希德说,“手续已经在走了,没有问我们,是直接通知我们,你们最好不要有别的心思,尤其是暗中那些小动作,别说做了,想都别想。”
奥马尔抬起头,脸上还有几分不甘,“那殿下您……”
拉希德抬手打断他,“我自有分寸。”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也希望你们有分寸,别把我和你们绑在一起。”
两个官员没再说话了,拉希德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排椰枣树。
……
卡里姆回到办公厅,先让侍从都退下去,只留了卫华商一个,他走到桌前,把白袍外面那层金边披风解下来,随手搭在椅背上,又倒了一杯冰水,仰头喝了几口。
“都安排好了?”他问。
卫华商站在他身侧,微微欠身,“回主人,晚宴时间是七点整,安保方面,您之前从王室卫队调的人已全部就位。”
卡里姆点了点头,把杯子搁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两下,“我问的不是这个。”
卫华商垂下眼,沉默了一秒,然后重新开口,“是,主人,关于小殿下生日宴的事,我已经跟典礼官碰过了。
宴会将在十一月七日晚举行,主厅设在王室大会堂,届时会全球直播,只是要不要直接宣布继承人身份,还需要再和您确认一遍。”
“不用确认了。”卡里姆转过身,“就是那时候。”
卫华商抬起头,“主人,直接定下继承人,按旧例,需要在族老和王室议会面前举行授印仪式,仪式上要由您亲自把王储金印交到小殿下手中,由族老念诵誓词,小殿下再当众复诵。
这一步不能省,也不能提前录播,必须在全球直播中完成。”
卡里姆说,“那就按这个办。”
卫华商应了一声,又迟疑了一下,说,“主人,那三位王储那边……若有人不满……”
卡里姆重新拿起那杯水,语气很淡,“他们最好别搞什么小动作。”
他看向卫华商,“真到了那一天,别怪我不念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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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终于码完了。
第146章 怀孕
晚上六点四十分,有侍从过来敲门,说晚宴七点整开始,请小殿下移步宴会厅。
谢云浅换了一身衣服,米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件深金色的薄款开衫,没系扣子,寒临渊穿的是黑色衬衫,领口松开一颗,头发简单抓了两把。
云屿白他们几个也已经收拾好了,男的基本都是衬衫长裤,女生换了裙子,叶清禾穿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沈逾和沈若薇低声说着什么,沈若薇正把一条披肩往胳膊上搭。
一行人跟着侍从穿过长廊,拐进一条更宽的走廊,头顶的穹顶比白天经过的那个还要高,上面绘着繁复的星图,深蓝色的底,金色的星点,在灯光下像整片夜空被搬到了头顶。
宴会厅很大,门推开的时候谢云浅闻到了一阵极淡的香料味,混合着烤肉的焦香和一丝甜。
长桌摆在大厅正中,上面铺着深红色的丝绸桌布,金线绣边,餐具是鎏金的,刀叉柄上嵌着细细的贝母花纹。
座位已经排好了,卡里姆坐在主位,他右手边就是谢云浅,左手边是三位王储,再往下是大臣们,萧砚辞他们的位置在稍靠外的一侧,寒临渊被安排在谢云浅右手边。
侍从引着众人入座,谢云浅刚坐下,就有另一个侍从端着一只鎏金水壶过来,往他手边的小铜盆里倒水,水温刚好,谢云浅洗了手,侍从递上干巾,他接过擦了擦,动作自然得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
前菜是鹰嘴豆泥配烤薄饼,豆泥上淋了一层极香的橄榄油,撒了红椒粉和欧芹碎,薄饼烤得边缘微焦,撕开的时候有热汽。
然后是烤羊腿,端上来的时候还带着炭火的焦边,旁边配了藏红花饭和一碟酸奶黄瓜酱,再后面是烤鱼,鱼身上铺着烤柠檬片和不知名的香草,浇着一种微酸的酱汁。
谢云浅每样都动了几口,寒临渊在旁边,把他盘子里的羊腿肉切成小块,方便他入口。
云屿白用手指戳了一下赵乾,赵乾没理他,叶清禾小声跟沈若薇咬耳朵,说寒少在迪拜也是二十四孝男友,沈若薇回了一句,他不当二十四孝男友难道让别人当。
宴会进行到中段,一个坐在长桌中段的男人站了起来。
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身形壮实,白袍外面罩着一件深褐色的外披,手指上戴着一枚很大的绿松石戒指。
他先是朝卡里姆行了个礼,又转向谢云浅,脸上挂着笑。
“小殿下,”他用英文说,“我是你父亲的堂弟,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王叔。”
谢云浅看着他,没说话。
那人也不恼,继续笑着说,“小殿下刚来,很多人和事都不熟悉,我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有个问题想当面问一问,小殿下可别觉得我唐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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