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地上安静下来,风把远处的草吹得沙沙响,两个年轻女孩走出来,穿着苗族的百褶裙,银饰在阳光下一闪一闪,走路的步子很轻,像踩在水面上。
“姐姐,这里真的有血蝉蛊吗?”稍矮一点的女孩问,声音脆脆的。
高一点的女孩手里拿着半张旧手札,边走边看,“祖父的手札上有记载,曾经有族人找到过。”
“如果真找到了,是不是就能炼制圣蛊了?”
“一定可以的。”
两个人又往前走了一段,矮个女孩不经意地往四周扫了一眼,忽然停住,伸手扯了扯高个女孩,“姐姐,那辆车下面是不是压着两个人?”
高个女孩抬起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犹豫了一下,“过去看看。”
两人放轻脚步走近,破旧的车壳下,谢云浅和寒临渊歪着头,闭着眼,一个面具掉在谢云浅脸旁边,另一个滚到了寒临渊的腰侧。
矮个女孩蹲下来,左看右看,忽然笑了,“哟,还是两大帅哥呢。”
高个女孩也笑了,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妹妹,咱不是还缺两个蛊人吗?我看他俩正合适呢。”
“姐姐说得对。”
高个女孩说完,双手在身前极快地结了几个印,动作干净利落,银镯子碰撞出细碎的响声。
这时道具组从旁边把一只大蜘蛛推了过来。
谢云浅闭着眼,只听见一阵很轻的滚轮声,接着是贾米尔憋着嗓子说的“再往前一点”,然后什么东西被轻轻放在了他和寒临渊面前。
正到关键处,高个女孩一低头看见那只布蜘蛛,嘴角猛地抽了一下。
“噗。”
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卡。”贾米尔从监视器后探出头,看向她,“你在笑什么?”
女孩一边笑一边指着那只布蜘蛛,“导演,为什么要用布蜘蛛啊?还这么丑,比我家猫玩坏的那个还丑。”
贾米尔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有什么好笑的,后期用特效,再丑也能变真,再来一条,别笑了啊。”
女孩捂住嘴,肩膀还在抖,好半天才比了个OK。
场记板一打,又重新来了一遍,这一次念词,结印、甩手一气呵成,最后高个女孩走到布蜘蛛旁边,俯下身,在它的大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语气温柔:
“你背着他们俩。”
说完,两个女孩转身往远处走去,银饰在风里轻轻作响,裙摆翻起来,像两朵被风吹走的花。
“卡。”贾米尔点头,“过了。”
工作人员立刻上前,把压在谢云浅和寒临渊身上的车壳搬开,谢云浅一睁眼,正好和那只布蜘蛛的大脸对了个正着,他愣了一瞬,寒临渊也睁开眼,看到近在咫尺的蜘蛛脑袋,也顿住了。
“这什么……”谢云浅轻声说。
“好丑。”寒临渊说。
谢云浅笑了一下。
寒临渊伸手把那只布蜘蛛的腿拨到一边,然后拉着谢云浅的手,把人从地上带了起来,工作人员围过来帮他们拍身上的灰,又递了湿巾让他们擦脸。
贾米尔在监视器后招手,“你们过来看看。”
谢云浅和寒临渊走过去,站在他身后,屏幕里正回放到两个女孩凑近车壳、看清他们脸的那一幕,贾米尔把画面停住,摸着下巴,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面对俩大帅哥,”他自言自语,“第一想法居然是缺蛊人……这合理吗?”
第180章 碰瓷
贾米尔朝旁边招了招手,两个工作人员立刻搬来两个小马扎,谢云浅和寒临渊也没矫情,接过来就坐下了。
“两组演员准备。”贾米尔拍了拍手。
第一组的女演员先开口,她把那封信往火里一丢,看着火舌卷起来,语调懒懒的,“老大怎么还不回来?再等下去,天都要黑了。”
旁边的男演员半靠在墙边,正在用衣角擦枪,闻言笑了一声,“可能在路上看见什么新鲜东西,走不动道了吧。”
女演员白了他一眼,“这地方除了乌鸦,还能有什么新鲜的。”
男演员耸耸肩,目光扫过远处的山路,“也可能是精怪。”
女演员“嘁”了一声,把帽子扣上,“都让你少看点,红果了”
……
第二组的高瘦男演员站在枯树下面,抬头望着天,声音慢悠悠的,“老大怎么还没回来?这太阳都偏到山后头去了。”
稍矮那个蹲在树根边,正用根小棍拨弄地上的蚂蚁,头也不抬,“老大的决定,不容我们凡人质疑。”
高瘦男演员“啧”了一声,“你个颜狗,没救了。”
……
贾米尔看着监视器里的两条画面,反复对比了几遍,末了点点头,“过。”
两组人都松了口气,各自散开。
谢云浅和寒临渊站起来,把外套递还给服装组,贾米尔朝他们摆摆手,“接下来没殿下你们的戏了,今天可以自由活动,你们去周围转转吧。”
谢云浅点头,“好。”
……
谢云浅和寒临渊沿着荒地边缘的小路慢悠悠地走,身后跟着一架银灰色的小型飞行拍摄设备,始终和他们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谢云浅回头看了一眼,没理,寒临渊连头都没回,只把手递过去,谢云浅很自然地牵上了。
这片地方荒得很安静,土路两边长着半人高的蒿草和叫不出名字的黄色野花,几只灰扑扑的鹧鸪从草丛里扑棱出来,横穿过路面,又钻进另一边的灌木里。
远处山脊上立着几棵孤零零的娑罗树,空气里有股很淡的草木灰味,混着不知从哪飘来的野姜花香气,热烘烘地扑在脸上。
他们走到一条窄街上,路边有家很小的摊子,支着块洗得发白的蓝色塑料布,几个竹编的筐子里装着辣木籽、苦楝果和几卷晒干的野茶叶。
摊主是个黑瘦的老妇人,正盘腿坐在草席上,见他们过来,也不吆喝,只是笑。
谢云浅蹲下来,刚要伸手去拿一颗辣木籽,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又急又乱的脚步声。
一个男人抱着个襁褓朝他们直冲过来。
寒临渊反应极快,一把将谢云浅拽进怀里,带着他往后退了半步。
那男人像没刹住车,襁褓在怀里滑脱,掉在地上,他愣了一瞬,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襁褓,又抬头看向他们俩,忽然就嚎了起来,用不熟练的英语开口:
“儿子!我的儿子!你们两个杀人犯!是你们撞掉了我的孩子!”
周围的路人三三两两围过来,有人掏出手机想报警,男人一边哭一边往人群里扫,朝人群外一个戴灰帽子的同伴使了个眼色,那个同伴抢走了想报警人的手机。
谢云浅靠在寒临渊怀里,看着那个在地上的襁褓,脑子里,烛烛的声音响了起来,“宿主,他怀里那玩意是个枕头,别担心,我扫描过了。”
谢云浅在脑里回了一句“谢了”,目光落在地上那个男人身上,心里那点担心散了,他不怕被讹,就是怕真有个孩子出了事。
他偏头看了寒临渊一眼,语气很淡,“报警吧。”
寒临渊点头。
谢云浅又看向摊主老妇人,语气很平静,用英语问,“麻烦您帮我们报警,可以吗?”
老妇人点了点头,从席子边摸出一部旧手机,按键声音咔咔地响。
那男人一看,慌了,从地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想去捡襁褓,“你们不能走!先赔点医药费!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谁都别想走!”
谢云浅和寒临渊谁都没看他,谢云浅只是把寒临渊的手轻轻握了一下,寒临渊反手扣紧了。
男人见没人理他,抓起襁褓就要往人群外钻,周围的人这下也看出不对劲了,几个青壮年直接挡住他的路。
男人左冲右突都出不去,动作越来越大,襁褓在拉扯中散开来,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个旧枕头。
人群里“轰”地炸开了,有人用当地话大声骂了一句,那男人见事情败露,脸上的假哭瞬间收了,眼里闪过凶光,右手往腰后一摸,竟掏出一把小刀。
周围的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寒临渊松开谢云浅的手,走到男人的不远处,动作干净利落,抬腿就是一脚,那男人还没看清人,刀已经脱了手,整个人往后飞出去。
旁边有人眼疾手快,把掉在地上的刀一脚踢到一边,又有人围上去,把那男人死死按住,老妇人举着手机,用当地话大声说着什么。
谢云浅和寒临渊对视了一眼。
然后两个人手拉手,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转身沿着来时的小路跑了。
等人把那男人结结实实制住,再抬头去找人的时候,哪里还有他们的影子。
“人呢?”有人问。
旁边一个人摊了摊手,“走了。”
人群里一个中年男人朝地上啐了一口,满脸嫌弃,“呸,丢人现眼的玩意儿,都丢到外国人面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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