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浅拿起自己那套换上，衬衫扣子一颗颗系好，寒临渊在旁边看他打领带，谢云浅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的领带重新整了整，拉正了结，又把他衬衫领子翻好。
寒临渊一动不动地站着让他弄。
出门的时候，吕温柔把两个书包递过来，一个深灰一个黑色，都是昨天提前装好的，课本、笔记本、笔袋、水杯，连湿巾和纸巾都各备了一包。
老陈今天开的是那辆宾利，俩人上了车，谢云浅从书包侧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云屿白已经在群里发了五六条。
最早的一条是六点四十发的，说今天第一节是韩觉明的课，千万别迟到，韩老师开学第一节课必点名，缺勤直接扣平时分。
谢云浅看完把手机锁屏搁在膝盖上，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早上的路况还行，没怎么堵，车开进承耀学院正门那条梧桐道的时候，阳光刚好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一道一道地打在车玻璃上。
车停在C区停车场，谢云浅和寒临渊下车的时候，旁边已经停了不少车，有保时捷有路虎，也有几辆很普通的丰田和大众。
承耀的学生并不都是富家子弟，像叶清禾这样靠成绩考进来的也有不少，学校在这方面倒没什么区别对待，停车位都是按先来后到排的，没有谁固定停哪的说法。
往教学楼走的路上，碰见了几拨人，远远地就朝谢云浅和寒临渊点了下头，叫了声“寒少”和“谢少”，谢云浅和寒临渊都随意点了一下头，继续走。
……
俩人一起进了教室，里面已经坐了七八成的人。
有几道视线转过来，也有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说了什么，谢云浅径直往靠窗那排走，寒临渊跟在他后面，经过过道的时候，一个坐在外侧的男生下意识往里缩了缩腿，给让出了空间。
谢云浅在老位置坐下，寒临渊坐在他右边，上课铃响之前，韩觉明就进来了，还是那副样子，三件套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公文包搁在讲台上。
他没有急着点名，而是先把讲台上的麦克风调了调角度，然后双手撑在讲台边缘，目光从教室左边慢慢扫到右边。
底下有人还在翻书，有人还在交头接耳，他也没催，就那么等着，过了大概十几秒，教室里的声音慢慢自己下去了，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讲台上。
韩觉明这才开口，“假期过得怎么样？”
底下愣了一下，过了两秒有个男生回了一句，“还行。”
韩觉明点了下头，“还行就好，我寒假改了你们上学期的期末试卷，其中有一道题，全班有一半人答错了方向。
那道题考的是利率期限结构的预期理论，不难，但你们答得很有意思，有一半人把远期利率和即期利率的推导方向搞反了。”
底下有几个人的表情开始发虚。
“所以这学期，”韩觉明直起身，从公文包里抽出平板，打开课件，投到屏幕上，“我们先把上学期欠的账清一清，再往下讲。”
屏幕上跳出课件的标题页，资本资产定价模型的扩展应用。
“先点名。”韩觉明拿起手机，点开名单。
“陈馨软。”
“到。”
“晓一鹭。”
“到。”
韩觉明点到谢云浅名字的时候，谢云浅应了一声“到”，韩觉明抬头看了一眼，点了下头，继续往下念。
寒临渊的名字在靠后的位置。
点完名，韩觉明翻了一页课件。
“上学期我们讲了CAPM的基本形式，这学期要讲的是它在多因子模型下的变形，以及在实际投资组合构建中的参数估计问题，先看第一个概念，市场风险溢价的时变特性。”
他讲的信息密度很高，每一句话都有实质内容，没有废话，谢云浅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要点，寒临渊没怎么记笔记。
韩觉明讲到第二个知识点的时候，忽然停下来。
“谢云浅同学。”
谢云浅抬起头。
“你来说一下，在市场风险溢价时变的假设下，传统的CAPM模型会出现什么偏差？”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谢云浅。
谢云浅开口，语速不快不慢，“传统CAPM假设市场风险溢价是一个常数，但在时变假设下，这个值会随着经济周期和市场情绪波动。
如果用历史数据估计一个固定的风险溢价，在牛市期间会低估实际溢价，导致模型要求的收益率偏低，组合会过度配置风险资产，熊市则相反，会低估风险资产的需求，导致组合过于保守。
简单说，就是用静态参数去拟合动态市场，误差会系统性地偏向某个方向。”
韩觉明听完，“偏差的方向呢？是单纯的高估或低估，还是跟市场状态有关？”
谢云浅想了想，“跟市场状态有关，如果用长期平均值去估计，在极端行情里偏差会放大。
牛市里会低估风险，熊市里会高估风险，如果用的是滚动窗口估计，偏差会小一些，但窗口长度的选择本身也会引入新的误差。”
韩觉明点了下头，“坐下吧，说得不错。”
……
第204章 换宿舍
次日
谢云浅正低头在手机上做韩觉明刚布置的课后题，刚把题干里的干扰项筛掉，旁边就伸过来一只手。
“哥哥。”
谢云浅抬眼。
“我那个宿舍，一个人住。”寒临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拖着一截很淡的委屈，“空荡荡的，晚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谢云浅把手机放在桌子上，等他开口。
寒临渊的表情拿捏得刚好，眉毛微微往下压，眼尾垂着，嘴角抿成一条很平的线，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了的大型犬。
“你昨晚在我宿舍睡的。”谢云浅说。
“昨晚是昨晚。”寒临渊往他这边挪了半寸低声开口，“今晚呢？明晚呢？周一到周五，我总不能天天住你们宿舍，况且有云屿白那个大灯泡。”
谢云浅靠着椅背挑眉看他，“所以？”
“我想你搬过来跟我住。”寒临渊说，“我那间大，书桌也大，浴室就我一个人用，干净。”
“我202住得好好的。”
“哥哥。”寒临渊的指尖碰了碰谢云浅的袖口，捏住一小截布料轻轻拽了拽，“你搬过来，我保证不闹你。”
谢云浅看着他。
寒临渊想了想，补了一句，“最多抱一下。”
“你这话你自己信吗？”
寒临渊沉默了两秒，改口，“那……不进去，总行了吧。”
谢云浅没忍住，笑了一声，拿起手机继续刷题，嘴里说了句，“我考虑考虑。”
寒临渊知道他说“考虑考虑”就是答应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弯，拿起手机给管家发了条消息。
寒临渊：去买一张大床，实木框架，床垫要软硬适中，今天送到我宿舍，替换我原先那个。
管家回得极快：好的少爷。
寒临渊发完消息，瞄了一眼谢云浅，谢云浅正低头看题，侧脸被窗外的光照着，睫毛在颧骨上投了一小片很淡的影，寒临渊松了口气，嘴角勾起来，也打开做题APP，做了起来。
……
中午吃完饭，谢云浅和寒临渊去找了管宿舍的老师。
管宿舍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姓牛，头发有点秃，坐在宿管办公室的桌子后面，桌上摆着一摞住宿登记表和几个文件筐。
谢云浅和寒临渊进去的时候他正低头盖章，抬头一看到他俩，手上动作停了一下。
“牛老师。”谢云浅站在桌前。
牛老师把章放下，坐直了，“谢同学，有什么事？”
“我想换个宿舍。”
牛老师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空白的宿舍调整申请表，拿笔准备填，“你现在住202对吧，想换到哪栋？有空位的是三号楼和五号楼，三号楼是四人间，五号楼是双人间，但双人间只剩一间朝北的。”
“我搬到寒临渊那间。”
牛老师手里的笔停了，抬眼看谢云浅，又看了一眼站在谢云浅身后半步的寒临渊。
寒临渊没说话，只稍微抬了一下下巴。
三个人之间安静了几秒。
“你确定？”牛老师问谢云浅。
谢云浅点头。
牛老师又看向寒临渊，“寒同学，你确定你要……”
“确定。”寒临渊说。
牛老师把申请表推到谢云浅面前，又递了支笔，“既然你俩都同意，那就这么办吧，签个字，我把系统里的信息改过来，房卡重新授权。”
谢云浅在申请表上签了字，寒临渊等谢云浅把笔放下，他才伸手把那支笔接过来，在“合住人”那一栏补了自己的名字，写完之后还顺手把纸正了正，让牛老师看清楚。
牛老师收了表，摆摆手，“行了，下午搬吧，钥匙在宿管那儿换。”
从宿管办公室出来，谢云浅掏出手机给吕温柔打了个电话，让她去202收拾东西，搬到寒临渊那间宿舍，吕温柔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好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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