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捏着那点柔软的布料，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看起来脆弱又可怜。
温别晏垂眸，看着那只拽着自己衣角的手。
纤细，苍白，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仿佛一折就断。
一个连牛奶都不敢喝完，会被一点风吹草动吓到的少年。
就当是自己突发善心吧。
“好。”
池敛关上门，走回床边坐下，抱起一个枕头搁在怀里，下巴抵在柔软的枕面上，看着温别晏。
“你经常会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吗？”
温别晏靠在轮椅里，目光落在窗外深沉的夜色上。
“偶尔，这栋房子有些年头了，总会有些过去的痕迹。”
“你不害怕吗？”
“习惯了，而且它们通常不敢靠近我。”
池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刚才如果真的有东西进来，会不会是来找我的？我体质好像比较容易招那些。”
温别晏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向小红。
“或许是你的朋友在保护你。”
池敛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小红，脸上露出困惑：“可是小红只是个娃娃。”
“是吗？”温别晏不置可否。
过了一会儿，池敛悄悄抬起眼，发现温别晏依然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
他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那如果以后晚上我再害怕，可以找你吗？”
温别晏转过头。
池敛立刻又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温别晏看着他那副模样，沉默了几秒。
“可以，但最好不要。”
“为什么？”
“因为我这里，”温别晏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也不太平静。”
池敛把脸从枕头里完全抬起来，认真地看着他：“如果你也不安宁的时候，也可以来找我。”
温别晏微微挑眉。
“虽然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可以陪你说说话，或者就像现在这样，安静地待着。”
说罢，他似觉自己的话过于唐突，又将脸埋回枕中，只露出一双泛红的耳尖。
温别晏看着他那副模样，眼底情绪不明：“嗯，睡吧，很晚了。”
“你要走了吗？”
温别晏停在门边，回头看他。
“不然呢？”他反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你想我留下来？”
“可以吗？”
温别晏没说话，说了声“早睡”便关门了。
轮椅停在门外，温别晏没有立刻离开。
他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
刚才在房间里，除了那只娃娃身上微弱的阴气，他确实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
一切都很正常。
但这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他对这些都不感兴趣。
【狗血人生体验系统：宿主，刚才吓死我了！他好像真的在怀疑什么！怎么办怎么办？】
【他不是怀疑我，是怀疑我这里有什么。】
池敛翻了个身，仰面看着天花板，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他把注意力放到小红身上了，这样正好。】
系统看着宿主那明显放松下来的情绪波动，还是忍不住问：【可是宿主，万一他真查出来小红不简单呢？】
【那又怎样？】
池敛闭上眼睛，声音里带着笑意。
【一个被主人抛弃，沾染了怨气的娃娃，为了保护新主人而激发了一点潜能，不是很合理吗？】
【狗血人生体验系统：合理，太合理了。】
它突然觉得，自己的宿主在编故事这方面，可能也是个鬼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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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你已经死了
池敛的写生地点定在西郊的老纺织厂，那里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建筑，现在基本废弃了，但因为建筑风格独特，经常有美术生去那里写生。
集合时间是上午九点。
现在已经八点半了。
池敛迅速收拾好画具，背着画板下楼。
王妈已经准备好了早餐：“池少爷，吃点东西再走吧？”
“来不及了，我随便拿点路上吃。”池敛从餐桌上拿了个三明治和一瓶牛奶，“王妈，我走了。”
“哎，路上小心。”
李管家安排的司机已经在主楼门口等候。
是一辆黑色的宾利，不算太高调，但也不失体面。
池敛坐进车里，一边啃着三明治，一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狗血人生体验系统：宿主，您才发过高烧，现在就就出门写生，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烧都退了。】
【狗血人生体验系统：但您的身体还很虚弱。】
【所以要多出去走走，呼吸新鲜空气，对身体恢复有好处。】
系统被他这套歪理说得无言以对。
车子驶出温家庄园，朝西郊方向开去。
大约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老纺织厂门口。
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整理画具，有的在聊天。
池敛背着画板下车，立刻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那是池敛？”有人小声议论。
“听说他前几天生病了，这么快就好了？”
“你看他那脸色，还是苍白得吓人，真可怜。”
池敛对那些议论充耳不闻，径直朝班级集合的地方走去。
周小胖已经等在那里了，见他过来，立刻迎了上来：“敛哥，身体没事了吗？”
“没事了。”池敛把画板放下，“导员呢？”
“在那边跟厂区的管理人员说话呢。”周小胖压低声音，“敛哥，你听说没，这次写生，厉沉舟那个表弟也来了。”
池敛挑眉：“谁？”
“厉沉舟的表弟，厉明轩，咱们学校建筑系的，听说也是被家里逼着学艺术的，水平一般，但脾气不小。”
池敛对厉家的事没什么兴趣，随口应了一声。
周小胖却有些担忧：“我听说厉沉舟最近心情很不好，圈子里都在传他上次在幻夜丢了脸，会不会找你麻烦？”
“他敢吗？”池敛轻笑。
周小胖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也是。”
这时，导员走了过来：“好了同学们，安静一下。咱们这次写生的地点是老纺织厂的几个车间和办公楼，建筑风格很有特色，大家可以选择自己感兴趣的角度进行创作。中午十二点在这里集合，下午三点结束。注意事项都发在群里了，注意安全，不要单独行动，尤其是不要进入标有‘危险’字样的区域。好了，解散吧。”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散开，各自去寻找合适的写生地点。
池敛背着画板，朝厂区深处走去。
老纺织厂占地面积很大，厂房都是红砖建筑，窗户很多，但因为年代久远，很多玻璃都已经破碎。
阳光透过破败的窗框照进车间，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池敛选了一个相对完整的车间走进去。
车间里很空旷，只剩下一些生锈的机器残骸，地上积了厚厚的灰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支起画板，开始构图。
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纤细的身影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他画画的时候很专注，浅琥珀色的眼睛盯着画纸，手指握着铅笔，线条流畅而有力。
完全不像平时那副柔弱无害的模样。
周小胖在不远处选了个角度，时不时朝池敛这边看一眼。
他总觉得，自从池敛从迟家嫁到温家后，整个人都变了。
不是外表上的变化，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以前的池敛，虽然也漂亮，但总带着一种阴郁怯懦的感觉，像是一株不见阳光的植物。
现在的池敛，依旧苍白纤细，可眼神里却多了某种难以言说的东西。
周小胖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海，专心画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车间里很安静，只有铅笔在画纸上摩擦的沙沙声。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池敛忽然停下了笔。
他抬起头，看向车间深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纺织机零件，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
但在那片阴影里，池敛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一个穿着工装服的女人，背对着他，站在那堆零件前，一动不动。
她的身影很虚幻，像是随时会散开的烟雾。
又是一个地缚灵。
池敛眯起眼睛。
他放下铅笔，站起身，朝那个角落走去。
周小胖注意到他的动作，抬头问：“敛哥，你去哪？”
“去那边看看，找点灵感。”池敛随口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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