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那堆零件前，那个女工的地缚灵依旧背对着他，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靠近。
池敛绕着那堆零件走了一圈，从不同角度观察这个地缚灵。
她看起来很年轻，大概二十多岁，扎着两条麻花辫，工装服洗得发白。
她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池敛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女工的地缚灵没有任何反应。
池敛想了想，轻声开口：“你在等谁？”
女工的地缚灵忽然颤抖了一下，缓缓转过身来。
她的脸很清秀，但脸色青白，眼睛空洞无神。
她看着池敛，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池敛耐心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女工的地缚灵才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说：“等我丈夫，他今天，来接我下班。”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随时会消散。
池敛看着她空洞的眼睛，心里大概明白了。
这应该是个意外死在这里的女工，因为执念太深，成了地缚灵，一直重复着生前最后的行为——等待丈夫来接她下班。
“你丈夫不会来了。”池敛平静地说，“你已经死了。”
女工的地缚灵愣住了。
她空洞的眼睛里慢慢浮现出茫然，然后是痛苦。
“我死了？”
“对，死了很久了。”池敛指向窗外，“你看，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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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你刚才在和谁说话
女工的地缚灵缓缓转过头，看向窗外。
阳光透过破败的窗框照进来，灰尘在光束中飞舞。
车间外，是废弃的厂区和远处的高楼大厦。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景象。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虚幻的身影像是水中的倒影，波动扭曲。
“我死了，我死了……”她喃喃自语。
池敛静静地看着她。
这种地缚灵，通常是因为强烈的执念而无法往生，一旦执念被打破，要么会消散，要么会化作厉鬼。
他等着看这个女工会如何选择。
女工的地缚灵颤抖了许久，忽然平静下来。
她转回头，看着池敛，空洞的眼睛里流下两行血泪。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的声音变得清晰了一些，“我一直在等，等了太久太久，都忘了自己在等什么。”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是阳光下的冰雪，慢慢融化。
“现在，我终于可以走了。”
最后一句话落下，她的身影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一缕微弱的白光从她消失的地方升起，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穿过车间的屋顶，消失在天际。
池敛看着那缕白光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还算是个明白鬼。
他转身准备回画板那边，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车间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年轻男人，正用震惊的眼神看着他。
是厉明轩。
他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伸手指着池敛：“你刚才在和谁说话？”
池敛眯起眼睛，脸上却露出了茫然的表情：“什么和谁说话？我在自言自语找灵感啊。”
“不，不是。”厉明轩摇头，声音发抖，“我看到了，那里刚才有个女人，穿着工装服，然后她消失了。”
池敛看着站在门口的厉明轩，对方那张与厉沉舟有三分相似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指向刚才女工地缚灵消失的那个角落。
【狗血人生体验系统：宿主！！！完了完了完了！被人看见了！】
【闭嘴，慌什么。】
“厉明轩？你在说什么呀？”池敛微微歪头，眼睛眨了眨，“什么女人？这里除了我们，哪还有别人？”
他一边说，一边状似不经意地往车间门口的方向走了几步，恰好挡住了厉明轩看向那个角落的视线。
厉明轩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再看向那个角落。
那里确实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堆生锈的零件和厚厚的灰尘。
“我刚才明明看见一个穿着工装服的女人，站在那里，然后就消失了……”他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
池敛：“你是不是太累了，或者阳光太刺眼，看花眼了？这种老厂房，光影交错的地方，很容易产生错觉的。”
他说着，还抬起手，指了指从破窗户斜射进来的光束：“你看，那些灰尘在光里飘，有时候看起来确实像人影。”
厉明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阳光中，无数微小的尘埃在光束中旋转，形成一道道变幻的光影。
在特定的角度下，那些跳动的光点确实会勾勒出模糊的，似是而非的形状。
难道真是自己看错了？
可是刚才那一幕太真实了。
那个女人的侧脸，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服，还有她转身时那双空洞流下血泪的眼睛。
厉明轩猛地打了个寒颤。
“不，不对。”他盯着池敛，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你刚才分明在和她说话，我听见你说了‘你在等谁’！”
池敛微微睁大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个啊，我是在自言自语。你知道的，画画有时候需要找感觉，我刚刚在构思一个人物场景，就试着代入了一下角色，说了几句台词。”
他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小片阴影，声音也低了下去，有些窘迫：“这个毛病我从小就有，喜欢对着空气说话，找灵感，是不是挺傻的？”
他的姿态太自然，语气太真诚，那种带着羞涩的坦诚，反而让厉明轩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厉明轩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确实听说过有些搞艺术的人会有各种奇怪的习惯，自言自语也不算稀奇。
而且池敛现在的样子，怎么看都是一个身体虚弱，性格内向的漂亮少年，和“能看见鬼并与之交流”这种诡异的事情实在扯不上关系。
难道真是自己最近精神太紧张，出现幻觉了？
厉明轩想起最近家里的一些事。
他表哥厉沉舟自从他白月光回国后，脾气就越来越古怪，整天阴沉着脸，弄得厉家上下都战战兢兢。
他自己也因为学业和家里给的压力，最近睡眠一直不好。
池敛观察着厉明轩神色间的松动，往前走了两步：“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休息好。我听说你表哥最近心情不太好，家里压力很大吧？”
他脸色一白，下意识避开了池敛的目光：“没什么。”
“要是累了，就找个地方坐会儿休息一下。写生不着急，身体要紧。”
厉明轩被他这么一说，反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自己刚才大惊小怪，还差点冤枉了人家。
“可能真是我看错了。”厉明轩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抱歉，刚才吓到你了。”
“没关系，这种地方，是容易让人胡思乱想。我们出去吧，这里灰尘大，对你呼吸道也不好。”
他说着，很自然地转身开始收拾自己的画板，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误会。
厉明轩站在原地，看着池敛纤细的背影，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却并没有完全消失。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具体是哪里，他又说不上来。
“池敛。”厉明轩忽然开口。
池敛正把画板收进画袋，闻言回过头，眼神清澈：“嗯？”
“你……”厉明轩犹豫了一下，“你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池敛摇了摇头。
他的表情太无辜，眼神太干净。
厉明轩最后一点怀疑，也在这样的目光中烟消云散了。
“那可能真是我眼花了。”厉明轩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我先去别处找角度了，你慢慢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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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家里人来接
池敛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狗血人生体验系统：吓死我了宿主，刚才真的好险。不过您这演技真是绝了，奥斯卡都欠您一座小金人。】
【还没完，他就算暂时信了，心里也会留下疙瘩。】
他收拾好画具，背起画袋，也离开了车间。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池敛抬手遮了遮，朝集合点走去。
周小胖已经画得差不多了，正蹲在阴凉处玩手机，见池敛过来，立刻凑了上来：“敛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画完了？”
“没，换个地方，里面太闷了。”
“哦哦。”周小胖也没多问，看了眼池敛的脸色，“你还好吧？怎么看着比刚才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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