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他将来真能一举夺魁,贺家累世官宦,何等的根基深厚,皇恩浩荡,根本用不上来拉拢他这么一个小人物。
那是为何?
莫尹侧了侧脸,心想他与那位贺公子素未谋面,无甚交情,怎费得上他如此费心劳力?若要拉拢,干脆舍了银子来就是,那般拐弯抹角地施恩,还要半夜做梁上君子,倒像是真很关心他的模样……
莫尹自负天资聪颖,世间事少有能难倒他的——他抛起香包,又将香包抓在手上,放回竹篮,几步出了房门,捡了一根树枝,借枝为剑,一剑破空,在树下信手舞剑,呼呼风声掠过耳畔,那位贺公子的面庞便出现在他面前——只不过一面之缘,却是叫他记住了那张脸——可他到底意欲何为?
一套招式练完,湿发也全干了,柔顺地披散在身侧,莫尹放下了树枝,垂眸看向自己的乌发发尖,眉头紧锁了起来。
*
贺煊返回了太师府,心中仍未平复,他心里急得很,恨不能马上再见故人,又知道急不来,只能如困兽一般在院内踱步,实在难忍,大喝道:“拿弓来。”一连射出了数支箭,靶换了几回,将弓都拉坏了一张才罢手,身子疲倦了,心情也就平静了许多。
李远在一旁不解道:“公子,您想与莫公子结交,只管大大方方地递上拜帖就是了,将来都是要同朝为官的人,难道莫公子还会拒绝吗?”
贺煊头上冒着热气,道:“拿酒来。”
连饮了两杯冷酒后,贺煊看着白瓷酒杯,如同看到了那张苍白侧脸,他低低道:“他性情孤介,不喜与人来往,尤其是同朝为官的,他更是躲也来不及。”
只是莫尹没想到的是他躲来躲去,终也是躲不过诬陷倾轧,人在宦海,身不由己。
李远道:“看来公子您很了解莫公子。”
贺煊摇头不语。
他认识得他太迟了。
神色微冷,贺煊倒酒再饮了两杯后起身,直往贺氏祠堂去了。
太师府乃是先皇恩典御赐,贺太师辞官返乡,先皇下旨保留了太师府的匾额,贺太师为表忠心与对皇帝恩宠的感激,将祖宗牌位都留在了太师府。
贺煊回京第一件事便是祭拜祖宗,之后每日都会来祠堂跪上一个时辰。
“祖宗在上。”
贺煊跪在祠堂蒲团上,双臂贴地,叩首在心中低念。
“藏锋不忠不孝,大逆不道,辱没先人。”
手掌慢慢蜷紧,后背汗湿淋漓。
前世,他守着“忠孝”二字,守了一辈子。
到最后,他连他最后一面也没见着,连他的棺木也未曾碰一碰,抚一抚……他睡在黄土下,冷不冷,疼不疼,这一生,到底过得如何,有无遗愿未了,他什么都不知道……
子规。
我知你恼我迂腐,恨我不从。
是我对不住你。
贺煊紧闭着眼,心中激荡,想起前世种种,眼中泛热,只觉痛极恨极,盘算着那些害过、伤过莫尹人的姓名,今世,他要他们死在那些事前头。
“公子——”
祠堂外,李远呼唤道。
贺煊睁开眼。
却听祠堂外李远道:“莫公子来拜访了……”
第248章 if线之胡不归
太师府。
莫尹仰头。
这门楣可真够高的,得往后站远了才能勉强看清。
勋贵之家,果然够显赫,够霸道。
莫尹等了不多时,那扇瞧着沉重华贵的门打开,里头走出个侍从打扮的青年,面上带着十分讨喜的笑容,拱手过来,笑道:“莫公子久等了,快请。”
太师府府外看着气派,府内倒是风雅清丽,处处可见深厚底蕴,这般深宅大院,莫尹从未踏足过,他也不强装目不斜视波澜不惊的模样,既是没见过的市面,便大大方方地随着步履走动一一看过。
李远引着人到了小室坐下,一旁婢女送来茶水放到案几上。
“烦请莫公子稍候,我家公子立刻便到。”
莫尹道:“是我唐突拜会,来的不是时候?”
“不不,”李远忙道,“公子您多虑了,我家公子听闻公子您拜访,喜不自胜,怕怠慢了公子,正在修饰仪容呢。”他端起茶水,“莫公子,您喝茶。”
莫尹接了茶碗,低垂下眼吹了吹袅袅升起的热气,神色淡淡道:“不知我与贺公子何时结的缘分,叫贺公子如此看重?”
李远笑道:“莫公子你才情出众,我家公子仰慕已久。”
莫尹抿了口热茶,抬眸微微一笑,道:“好茶。”
内室里,贺煊正手忙脚乱地沐浴更衣、束发戴冠,莫尹的突然来访叫他方寸大乱,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脑中乱作一团,脚步有些轻飘飘地前往会客的小室,在回廊外又急急停住,抬眸看向关闭的客室门,心中仍是七上八下混乱不已,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推开门。
脚步声接近时,莫尹已然察觉,贺煊的急促凌乱,忽然止歇都叫他听得一清二楚。
门推开,莫尹便放下茶碗,自然起身向外,贺煊这张脸他见过一回,已是认得的,却见今日贺煊今日与那日一般气度不凡,英俊端方,贺煊只知莫尹在他眼中非同一般,却不知莫尹瞧他也是人中龙凤,非凡人也。
“贺公子。”
莫尹略一拱手,算是行礼。
贺煊方见到莫尹,便胸中激荡无比,莫尹向他行礼,他慌忙也回了礼,且回的是个大礼,“莫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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