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它脱身，谁还记得太白是谁。
然而人心贪婪，太白仍是道骨仙风的模样，目光却难掩势在必得的炽热，缓缓开口道：“不只你这身皮……你的内丹，我也要！”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暴起直掠而上，剑光直刺蛇目。
而夜渊也张开血盆大口，腥风骤起，猛然直朝太白吞咬而来。
下一瞬蛇躯扑落，轰地一声，林木崩折，树冠倾塌，枝叶纷飞。
一时间剑气尖啸，林木轰鸣交织成一片。
第3章 大白蛇
他们那头斗得激烈，这边涂一乐灰头土脸在林中走位，一边躲避飞来的断枝飞叶，一边调整走位不让自己被发现。
就在这断木飞溅尘土飞扬的环境中他越来越靠近战场中心，并在靠近过程中捡起一块扁平方正的碎石。
他死死盯着前方目标身影，身形或蹲或伏地冲刺，动作迅捷如猿，悄无声息绕到战场另一侧，卡位在对方动作必经之路上。
待到对方落地两人相距不过五米，他拎着石头骤然暴起，
“砰！”
板砖大的石块狠狠砸在刚落地的太白散人后脑。
比砖硬，没砖轻。
颠了颠手中石块，涂一乐心中默默评价。
又见那持剑老头一击未倒，他脚下不停，身形一晃一个闪身，头也没回却精准躲到了蛇尾后。
涂一乐出现得太过突然，又一头扎到自己身后，这一下吓得夜渊躯体一颤蛇颈鳞片肃然立起，竟在这一瞬忘了自己正与人生死相斗，下意识回头去找身后那是什么东西，是人是鬼，是敌是友？
但他什么都没看到。
太白后脑受此重击，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剧痛之下他只来得及瞥见一道高瘦身影，眨眼就消失无踪。
他强忍痛楚持剑四顾，口中厉声喝道：“谁！竖子尔敢！”
话音刚落——
“砰！”
又是一石狠狠砸下。他只顾提防身后，没想到这一下确实是迎面而来，结结实实拍在他脸上。
石块断裂碎石飞溅。
二击得手，涂一乐不再后退。
趁这人摇摇欲坠他一脚踢开对方手中长剑，纂拳跳起便砸。
“砰！”
“砰！”
“砰！”
曾经一下削去敌人半层血的拳头，如今硬是抡了好几下才将人彻底打晕过去。
人倒下后，涂一乐熟练地开始舔包。
要是放在以前他会先封烟，可惜在这个世界他既没有烟雾弹也没有队友架枪，于是只能一边警惕一边加快速度在太白身上翻找。
只是这人实在算不上富有，
除了一柄长剑，几粒功效不明的丹药，就只剩下一些零碎。
都杀妖夺宝了，竟然还这么穷。
将丹药揣进怀里，涂一乐又捡起一旁长剑看了看。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爬行声，
他没回头，只朝斜前方一个突进，闪到一棵人蛇大战中幸存大树旁。
“桀桀桀，”白色巨蟒没在意涂一乐防备的动作，只高昂着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瘫倒在地没了动静的太白散人，自蛇颈溢出一阵怪笑，“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笑得尾巴尖摆动间都翘高了几分，
笑够了他压低声音，故作深沉，话却依旧直白不客气：
“你这老不死的也有这天，”活了三百年他最清楚不过叫斩草除根，于是蛇尾缓缓抬起，
又狠然砸下！
“砰！”
太白身体被砸地腿部翘起，
夜渊从那莫名小子身上学到了砸人脸的技巧，并体会到了快乐。
蛇尾再度抬起，接连落下，
“砰！砰！砰！”
尘土四起，砂石与枝叶齐飞。
连续几下下去，地上人早已血肉模糊，再无声息。
弄死太白后，夜渊抬头看向斜前方那棵大树，
方才那神出鬼没的陌生小子早已不知去向，不知道是走了还是仍藏在暗处，
夜渊一边提防，怕这人从哪里蹿出来也给他一石板，一边道谢：“多谢侠士出手相助，吾百年蛇蜕，愿尽数赠予你！”
如果这小子真能再活百年。
他话音落下等待回应，四周却持续一片寂静。
提防半天后他才发现，林间早已再无他人。
背着剑涂一乐一路回村，并在村里找到了他最近的玩伴：大黄，并从它的狗窝里扒拉出了自己的烧火棍。
大黄记恨他当初从墙根过时踩了它尾巴，一直试图以牙还牙，却总是被逗得团团转，涂一乐的衣角都摸不到。
今日窝还被扒了，
狗窝虽简陋，但岂能受此大辱
简直是可忍狗不可忍。
于是等江百青下学回来又看到大黄追着涂一乐，涂一乐左肩扛着烧火棍，一边跑一边用他右手的烧火棍去挡大黄的进攻。
一切都如往常一样吵闹。
江百青远处拢手看着，他开始觉得往日涂一乐只不过爬爬墙逗逗狗，小孩子不懂事罢了，自己又何必苛责呢？
他含笑而立，目光落在涂一乐戳狗那根“烧火棍”上，
那哪是什么烧火棍，分明是昨日那老剑修的佩剑。
真好。
他在大岭村蛰居三载，如今这风平浪静的日子终究还是走到头了。
江百青什么也没问，没问涂一乐扔厨房斗柜上的那个寻妖盘是哪里来的，也没问那柄插在灶膛里，被熏得乌黑的剑。
自那天后他的脸上就挂着那抹僵硬的假笑。
仿佛只要他不问就什么都不曾发生。
架不住涂一乐爱分享，三两句话说了自己在后山行侠仗义一事。
江百青又安慰自己：那老剑修衣着朴素，一副散修模样。或许并不会有人来寻。
江百青心惊胆战了两日，无事发生。
第三日晚上，星盛月阴，这样的晚上于修炼增益不多，于是他高高兴兴烧热水泡脚，靠床头翻看了一会新买的杂记，便早早上床歇下了。
堂屋里涂一乐也熄灭了昏黄的油灯上“床”睡觉。
夜半时分，板凳上本睡得板正的涂一乐忽然睁眼坐起。墨线一样的眼睫微微一抬，他先是向上方瞥了一眼，然后掀开薄被，悄无声息赤脚下了地。
而这时东屋里江百青睡得正香。
忽然东屋房门被轻轻扣响，
“笃笃。”
一个男声，其声本如金石之声，却刻意将音调放得轻软，像是火钳夹了他的嗓子：
“恩公，您睡了吗？”
动静下屋内江百青枕边的手挠挠脸，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门外静了片刻，
见屋内没动静，一颗硕大蛇首从房檐缓缓又往下垂了垂，放轻的嗓音夜色里如泣如诉：
“恩公，您是睡着了吗。”
白色巨蟒自房檐滑落入院中，身躯游动间屋顶瓦片噼啪碎响。夜色星光中，浑身鳞甲泛起点点银光。
夜渊将头抵在东屋门上，硕大的蛇头晃动，蛇信吞吐，试图从门缝间窥探屋内情形。
屋内睡得死沉。
但夜渊不死心，提高音量：
“恩公——”
话音未落，它不经意脑袋晃动间，乍然瞥见自己身侧三尺外房柱旁立着一道黑影。
那黑影不知何时出现，悄无声息站在那，忽地，黑影中一道冷光在夜色中忽闪一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惊叫自巨蟒口中炸开，夜渊从地上猛地弹起，整条身躯弓弦般向前蹿出，力道失控“砰”一声撞开东屋房门，直至蹿入屋内。
整座无舍为止一震，墙皮簌簌，屋顶瓦片也接连坠地，院中尘灰弥散。
屋内，江百青被惨叫声与撞门声惊醒，睁眼便见一条巨蟒挤满屋子，蛇头竟就在他床头，顿时也是惊叫：“啊啊啊啊啊啊啊！”
又是“砰”地一声，尾巴尖仍在外的夜渊被逼退出来。
屋内数百藤蔓蜂拥而出，如狂舞乱蛇般冲向夜空，又劈头盖脸抽在白蟒身上，院内顿时全是“啪啪”声与蛇行逃窜声，夜渊被抽得晕头转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江百青狂舞，内心惊愤交加：“我何辜耶！！！涂一乐！”
那头夜渊被抽得院内翻滚不止，
这头涂一乐已淡定地开门，于门缝挤出半个脑袋，对四五提着火把携伴赶来的邻居说道：“哦，江老师有亲戚来。”
火光映在他脸上，神色平静得仿佛院中动静不过是众人幻觉。
乡邻们面面相觑相觑，一个憨的忍不住嘀咕，抱怨说江老师亲戚怎么每次来都如此大动静——上回是涂一乐这个堂弟，半夜砰砰作响，这回响动更甚，马匪进村都不一定有这动静。
涂一乐点头附和这人：“对，动静就是很大。”
众人正犹豫要不要还是进去看看，忽然有人抬头望向院墙上方，脸色骤然一白僵立原地。其他人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只见院墙之上，数条细长黑影高高扬起，在夜空中卷动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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