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冰抬起头,“楸,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祭司给兽人做这个,我想看着。”
不管救不救得回来,都是经验。
这方面,他缺乏的就是经验。他不想以后躺在这里的是自己部落的兽人,而他无能为力。
小狼带着一股倔劲儿,双眼满是执着。
林楸看了眼狼岩,希望他劝劝。
这大冷天的,真熬下去,万一……
狼岩:“熬几晚,没问题。”
林楸暗自咬牙,瞪他。
狼岩盯着林楸的手,又瞥一眼躺着的兽人,眸子冷淡。也没看见伴侣冷飕飕的眼神。
有狼王纵容,狼冰底气十足地继续熬。
林楸叫他歇着,自己来。
狼岩隐隐露出尖牙。羽山找他说话,这才悄然收敛。
“岩,你放心,你们对黑羽部落的帮助我们都记着。我们会还的。”
狼岩:“你们用什么还?”
羽山并不难堪,在兽人的认知里,这是应该的。
兽人求别的部落祭司看病,都得用东西交换的。何况是狼部落的祭司给他们治疗了这么多兽人,是他们占便宜了。
羽山想到自家部落如今的状况,伤口处又抽抽的疼,他沉声道:“如果你们不嫌弃,我们兽人继续来你们部落帮着干活,不论多久。我们也会努力筹集二十头弯角兽给你们,不过,怕不能一次性给完。”
弯角兽少,也难抓。
按黑羽部落目前能狩猎的兽人数量,这话相当于把自家部落卖给狼部落了。
黑羽部落不能仗着狼部落不过问,就不把这个当回事儿。要这样的话,以后谁还跟他们部落来往。
苦就苦一点吧,只要兽人还能活命,熬一熬部落会好的。
经过这次的事,羽山坚定了跟着狼部落走的决心。
当然,羽山也不是胡乱做决定。他知道,叫兽人跟狼部落干活,不会被死命压榨,再者,自家那些不能狩猎采集的那些兽人也能有个安排。
这次的事对他们的打击太大了,即便他没回去,也可以想象兽人们知道了这事后的绝望。
若不叫他们出来做做事,他怕兽人们会出问题。
狼岩余光瞥侧边一眼。
羽山以为他不满意,咬一咬牙,“三十头,三十头弯角兽。”
狼岩见林楸收手,看羽山脸色好了那么一点点。
“不用,就二十头。”
“好!”羽山道。
这事说完,羽山心安一些。自家兽人在狼部落又吃又喝还治病,换他们,也会不耐烦。
“还有一件事。”
不等他提,狼岩道:“这边两个山洞暂且留给你们用,先养好伤吧,不知道什么时候原野部落又派兽人来。”
羽山苦笑,“是。”
狼岩看着林楸擦干净手,随口问:“你们怎么得罪那边了?”
羽山:“往年,我们都是去那边交换盐。就今年,没去……”
为什么没去,两个兽人心里门清。
没有先前这一桩事,两个部落根本扯不上关系。
“就这个?”
羽山:“就这个。”
狼岩:“还是那么小心眼。你们注意些吧,一定会有第二次的。”
羽山看着躺着不醒的羽哗,眼神黯淡,“好。”
他其实心存侥幸,中央大陆离这边太远,他想赌那一点可能性。但狼部落是从那边过来的,狼王开口,那就没假的了。
狼岩看他一眼,补充:“想迁徙,也得还完了再走。”
羽山:“这个你放心……”
狼岩看了一眼他受伤的地方,目光幽幽,在羽山察觉前,又慢慢收回。
他还想让黑羽兽人陪狼兽人练一练,不过现在他们这情况,不好提。等等再说。
洞内弥漫着葡萄酒的香味。
狼山只剩下最后一罐子葡萄酒,大半用在这个兽人身上。
很快,大山洞那边叫着吃饭。
狼岩跟林楸离去,顺带抓走了不肯走的小狼。羽猎带上几个能走动的兽人也去排队,自己照顾自家兽人。
羽山还坐在羽哗那个山洞,看羽猎进来,问他:“老族长知不知道这事?”
羽猎将碗放在他面前,道:“你放心,族长不知道。他……几天没醒了。”
羽山唯一完好的手缓慢接过筷子,半晌才道:“没醒,也好。”
“叫大家瞒着,也别跟他说了。”
老族长最近这段时间浑浑噩噩的,本来醒的时间就短了,瞒过去,安心去见兽神吧。
“我也跟大家说了的。”
羽山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
羽猎不急着吃,又出去一趟,把羽哗的药汤端过来。
兽人不吃药,牙关扣死了。
得一个兽人掰开他嘴巴,一个兽人往里灌。那模样看着可怜,羽山听着旁边动静,别过头去,看着碗里的肉汤发呆。
或许是他的错,他不该在雪季前跟羽哗吵那么一架。
他要当族长让他当就是了,大不了,他多看着点儿。至少,至少……
羽山放下筷子,全身无力地靠在草窝里。
原野部落的兽人还会再来的,到时候,总不能还指望着狼兽人出手……
“哗!”
兽人惊呼,羽山猛地抬头看清。
刚刚灌进去的药,羽哗吐了。
羽山一动牵扯到伤口,却面不改色,他强制按住颤抖的手道:“再去倒,必须给他灌下去!”
羽猎低下头,叫兽人给他擦干净,脚步匆匆走了出去。
离了山洞,他狠狠抹了一把脸。
想起爪子下挣脱的雪啸,恨不能将他拼凑起来,再剁碎了!
走到廊下,狼兽人们看见他端着空药碗又过来,毫不意外。
狼安让了让位置,道:“给你留着的,你也赶紧来吃,不然冷了。”
羽猎沉默点头,走到灶台上倒了药汤,又离开。
狼安一直看着,直到他进了洞口。
他轻轻道:“咱是不是也没法子了?”
林楸吃着肉汤,看旁边狼冰脑袋都快栽碗里去,赶紧伸手托着他的下巴。
狼岩皱眉,“吃完睡一觉。”
狼冰身体绷紧,瞌睡一下飞走了,“我……”
狼岩:“不想睡就好好吃。”
狼冰不敢说话了,强打起精神,一口一口将碗里的肉汤吃完。
林楸这才回头,回答狼安刚刚的话:“没法子了,该做的都做了。”
狼安点点头,也算是预料之中。
旁边狼雨道:“那黑羽部落那边怎么打算?带他回去吗?”
林楸看向狼岩,“王?”
狼岩:“没打算。”
黑羽部落不会轻易放弃,要是兽人死在狼部落,那也无所谓。
兽人死了,在兽人们看来就是去见兽神了。身体挖个坑埋了就是,只要不被野兽刨出来吃掉,怎么着都行。
廊下,灶火被冷风吹得明明灭灭。
兽人们吃完赶紧用大山洞里温着的水洗漱,然后滚草窝里去。
睡不着就拉着附近草窝的兽人闲聊,再不然打闹一番。
狼山西边,兔兽人们也急急忙忙蹦进山洞里,抖落身上沾染的雪,赶紧坐在火堆边烤一烤。
比起狼兽人的闹腾,兔兽人安静许多。
兔葵有些犯困。
他抱着自己幼崽,摸着柔软的绒毛,姿态放松地窝在窝里。目光虚虚落在橘红色火焰上,昏昏欲睡。
“族长。”兔艾挤过来,蹲进一个草窝,“那群黑羽兽人是不是不走了?”
他一问,靠石壁一圈的草窝中,兽人们纷纷竖起长耳朵。
兔部落对之前给狼部落干过活的黑羽兽人隐隐有一点比较的意思。
他们现在是狼部落的附属部落,生怕黑羽兽人一个想通了,加入狼部落,然后就没他们的用处了。
附属部落之间也是有比较的。
兔葵是部落族长,比兽人们更敏锐些,他感觉到现在的狼部落尤为重视种植。
只要他们有这一门技艺,那就有用,所以他不慌。
哪怕他们全部把种子拿出来,也教会了狼部落,按照狼兽人的品行,兔部落结果也不会差的。
当然,他也不傻。他们全部的种子,只能在双方完全信任,融为一体的时候才能交出来。
兔葵不确定,会不会有那个时候了。
山洞里,兔兽人三三两两窝在一个草窝,互相挨着同伴取暖。
大家小声说着话,肚子饱胀,洞里暖和,已然习惯地闻着柴火的味道放松沉睡。
而羽哗所在的山洞,草帘缝隙中透出来的光依旧明亮。
羽猎在这边守着,狼冰跟林楸都在。
林楸跟狼冰懂医,两个兽人轮流守。至半夜,羽哗说起了胡话,林楸一摸,烫得灼手。
狼冰立马跑过来,两个兽人配合着,又开始给他擦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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