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路灯光晕散落在积雪上，折射出一小片黯淡的灰白。
他一点儿也不着急赶路，脚步迈得相当悠闲。
反正现在沈安被关进了治安所。
眼下最关键的一步，就看沈安到底有没有那个胆子，把关于商城的事情给抖落出来了。
等他溜达到临时租住的小院门口时，一眼就瞧见了杵在门外的方野。
院门口没留灯，那男人就这么静静地站在漆黑的夜色里，宽阔的肩膀和高大的身形几乎要跟夜色融为一体。
雾失原本轻快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方野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地的积雪对视了几秒。
方野半个字都没说，直接转过身，一言不发地回了院子。
雾失抿了抿嘴唇，只觉得一阵心虚，乖乖地跟了进去，顺手把院门给带上。
第310章 被交换给糙汉的未婚夫93
屋里点着一盏有些年头的煤油灯，昏黄的灯光打在方野的脸上，雾失这才看清对方的表情。
方野的脸色相当难看，嘴角紧紧地抿着，写满了不高兴。
雾失老实地靠在门边，肩膀怂溜溜地往回缩了缩，小声喊了一句：“方大哥。”
方野还是没吭声，而是直接大步走到他跟前，不由分说地弯下腰，一把将他给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雾失吓了一跳，赶紧伸出手揪住对方的衣襟，惊呼出声：“方大哥，你要干嘛呀？”
方野没搭理他的抗议，径直把他抱到烧得热乎乎的炕上放下，扯过一旁的厚棉被，三下五除二就把他从肩膀一直到脚丫子裹了个严密。
雾失被包成了一个粽子，全身上下就只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在外面。
方野一屁股坐在炕沿上，目光紧紧地盯着他，看了好半天才开口：“大半夜的，你干嘛去了？”
雾失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试图糊弄过去：“我就是……在附近随便转了转。”
“大半夜的，你一个人跑出去乱转？”
方野的语气一下子提高了八度，“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不安全？”
雾失默默地垂下眼睛，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我就是想去打听一下，沈安会被怎么样。”
“他之前毕竟也照顾过我一阵子。”
“我总不能连问都不问一句，就跟着你回小王村吧。”
方野的大手轻轻落在了被面上，声音冷了几分：“怎么，你这意思是，要是他没事，你还打算跟他回去？”
听出话里的不对味，雾失把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他赶紧抬起脸，眼底已经泛起了一层湿漉漉的水光：“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想等一个结果。”
“方大哥，只要这事儿一有定论，我马上就跟你走，咱们立刻回小王村，行不行？”
“你别生我的气了……”
方野看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肚子里原本准备好的一大堆训斥，这会儿愣是一个字也倒不出来了。
他这人最见不得雾失撒娇，更别提还是这种带着委屈哭腔的讨好。
方野无奈地叹了口气，终于妥协了：“那就再等几天。”
听到这话，雾失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是惊喜地追问：“真的吗？”
“真的，不过一旦结果出来，我们就马上离开。”
“没问题！”
雾失开心地从被窝里挣脱出一只手，熟练地环住了方野的脖颈蹭了蹭：“就知道方大哥对我最好了。”
方野略显笨拙地抬起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雾失的后背。
他努力板起脸，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肃一些：“以后绝对不许再大半夜一个人出去瞎跑了。”
“知道啦。”
雾失乖巧地答应着。
“更不许一个人偷偷溜去治安所那种地方。”
“嗯嗯，都听你的。”
不知不觉过去了五天。
治安所的审讯室里没生炉子，空气里透着一股发霉的煤渣味。
沈安靠在木椅的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扶手边缘掉漆的木茬。
他身上那件沾了泥的旧外套早就换下了，现在穿着一件半新的灰棉袄。
脸色比起刚进来那天透出了一点血色，但眼皮底下那两片青黑的阴影依旧显眼。
隔着一张掉漆的办公桌，对面坐着两名穿着制服的治安所同志。
桌面的搪瓷茶缸往外冒着热气，旁边散落着几份按了红手印的调查材料，一支黑色钢笔端正地搁在记录本中间。
“沈安同志，关于你私下购置房产、倒卖物资、联络社会闲散人员的事情，你还有什么要说明的吗？”
负责问话的同志拿起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
沈安停下抠木茬的动作，抬起头，视线越过桌面上飘散的热气。
“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们听完可能觉得我在瞎扯。”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对面两名同志交换了一个视线，其中一个端起茶缸喝了口温水：“你尽管说。”
沈安深吸了一口带着霉味的凉气。
“我其实……”
他张开嘴，舌头抵住下牙膛。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脑子里装着什么。
穿越者。
未来年代。
无限商城。
还有那些远超现在的物资和技术资料。
可喉咙深处发干发紧，声带跟着痉挛，丁点声音都漏不出来。
“我其实是……”
顺着额角冒出的冷汗滑过眉毛，滴进眼睛里，泛起一阵细微的酸涩。
沈安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抠进掌心的皮肉里。
坐在对面的同志停下笔，抬头看他：“是什么？”
沈安大张着嘴巴，脸色肉眼可见地褪去血色，泛起一层惨白。
“我……”
那些在肚子里排练过无数遍的词汇突然断了线。
不仅是发不出声音，连带着脑海里那些具体的字眼也在一片片剥落，变成认不出的模糊色块。
他低下头，愣愣地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
掌心里全是冷汗，黏糊糊的。
他还能想起自己身上带着一个叫商城的东西，眼前也浮现出那块半透明的操作面板。
他抬起右手，手指凭空往那块面板的位置点过去。
指尖什么都没碰到。
面前那块面板碎裂成无数个发光的细小颗粒，还没等他眨眼，这些颗粒就在空气里消散得一干二净，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能不能给我张纸和一支笔？”
沈安把手往前递了递。
对面的治安所同志没多问，就把桌上备用的本子和钢笔推到了他跟前。
沈安赶紧抓起笔，低下头就想往纸上写。
可是，“穿越”这两个字他才刚起了个头，笔尖就像是生了根一样，死活也划不动了。
他急得直冒汗，拼命在脑子里回想，可就是记不起接下来该怎么写。
手也不听使唤了，哆嗦着在纸上乱划拉了一通，只留下一大堆黑乎乎、乱七八糟的墨水印子。
治安所的同志一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皱起眉头问：“同志，你这是犯什么毛病了？”
“我的东西。”
沈安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我身上有非常关键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一个……”沈安张开大嘴，声音却死死卡在了嗓子眼里，像是被谁凭空掐住了脖子。
那个最要紧的词汇，竟然从他脑子里直接蒸发了。
不，他其实还记得清清楚楚，可就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规则，让他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第311章 被交换给糙汉的未婚夫94
沈安急得抓耳挠腮。
既然嘴上说不出来，他想试试用手势比划出那个无限商城的模样，想在纸上画出他穿越前的年份，想把那些高科技资料到底从哪来的给写清楚。
但他试了一次又一次，不管怎么努力，纸上留下的全是一团乱麻，连三岁小孩的涂鸦都不如。
坐在办公桌对面的两名同志互相看了一眼，盯着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就像在看一个受了什么刺激的精神病。
“沈安同志，你要是实在身体不舒服，咱们可以先暂停。”
其中一个同志试探着开了口。
“我没毛病！”
沈安双手死死抓着桌子边缘，大口大口地喘气，“我跟你们说，我知道以后会发生很多大事！”
“我还能弄来你们见都没见过的好东西！”
他一口气把这些话嚷了出来，然后声音戛然而止。
他突然反应过来，原来这些边角料的话是可以随便说的。
可一旦牵扯到最核心的那个秘密，他就像是个提线木偶一样，怎么也没法跨过那道看不见的门槛。
“你能弄来好东西？”
治安所的同志狐疑地打量着他，顺口接了一句，“那你倒是说说，你从哪儿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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