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顾小糍满意的是,院墙是结实的夯土墙,而不是常见的篱笆,私密性很好。
他心里暗暗点头:这地方,一个人住正合适。
牙人瞧他神色,知道有戏,立马趁热打铁:“小哥运气真好!这院子干干净净、家具齐全,您再晚来一步可就没了。就是这租金嘛……比别处要稍稍贵那么一点儿,月租一两五钱。需付三个月,押一个月,另加一个月房租作中介费。”
顾小糍心里飞快盘算:京城就算是外城胡同深处房价肯定也贵,可他一个外来户坐吃山空,一百两银子不禁花呀!
他脸上立刻露出为难的神色,手指向屋内:“房子是整齐,可年头也久了。您瞧那墙根的水渍,屋顶怕是漏雨吧?这修补可得花不少钱。”
说着,他走到床边轻轻踢了踢床脚。老旧的木床立刻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
“这床也不知睡过几代人了,万一我半夜睡塌了,还得自己掏钱换新的。”他又环视一圈,摇头叹气,“这些家具瞧着件件都上了年纪,保不齐用几个月都得换。里外里,都是开销啊!”
“得嘞得嘞!”牙人赶忙摆手,一脸“服了您”的表情,“小哥是个会过日子的!一口价,一两三钱,真不能少了!我也是看您一人来京城不易,换别人,这价是断然租不下来的。”
顾小糍爽快拍板:“行!大哥是爽快人,一两三钱就一两三钱,我直接租一年!”
牙人顿时眉开眼笑,掐指一算:“小哥更是爽快人!一年房租十五两六钱,加上押金和牙钱,统共十八两,您看对不对?”
顾小糍心里默算一遍,点头认可。两人回到牙行签好契约,牙人热情地把他送回小院,临走还招呼着:“往后有啥事,尽管来找我!”
送走牙人,顾小糍关上院门,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口气——总算在这个举目无亲的时代,有了个遮风挡雨的窝。
精神一放松,身体的不适就汹涌而来。他摸摸额头,果然有点发烫,肯定是伤口发炎了。此刻那处已经疼得发麻,他心里又把昨晚那个混蛋翻来覆去骂了几遍。
但这会儿可不是矫情的时候,在缺医少药的古代,小小的炎症都可能要命。他强打精神,想起刚才回来时瞥见隔壁就开着家医馆,连忙锁好门,拖着步子挪了过去。
医馆虽小,却挤了不少病人,只有一个白发老大夫里外忙活。顾小糍安静地排在队伍末尾,等了好一阵才轮到他。
老大夫头也没抬:“哪里不舒服?”
“大夫,”顾小糍压低声音,他可不好意思让大夫知道他那个地方受伤,以后还要在这地方生活呢。“我是来买药的。您这儿有没有消炎消肿的药膏?”
老大夫抬起头,打量这个生面孔,眉头微蹙:“老夫这儿没有现成的‘化炎’药膏。你若身体不适,老夫可为你把脉开方。”
顾小糍想了想他伤的地方,脸红了红,支吾着说:“那……麻烦您帮我抓三钱三七、两钱黄芩、两钱栀子。”
老大夫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转身利索地包好了他需要的药材。
顾小糍回到小院,反手插上门闩,总算彻底安心。
他钻进厨房,翻找出一个石臼,将他买来的三七、黄芩和栀子按比例放入,仔细研磨成细腻的药粉。虽然他不是中医,但是基本的草药他还是知道的。
处理好伤口,一阵强烈的疲惫感席卷而来。他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把被褥铺好,然后小心翼翼地侧着身子趴了下去——几乎是脑袋刚沾到枕头,人就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
“主子,前面传来消息,御林军临阵叛变!吴将军的援军一时无法赶到,委屈主子换上侍卫服饰,属下等誓死护您突围!”近卫首领声音急促。
萧烬澜眼中寒芒一闪,沉默地与一名侍卫交换衣服。他这一生都活在别人的股掌之间,如同提线木偶。
——连每日见何人、食何餐,都要依那女人的规矩来。
他不甘心。
今日,他偏要为自己做一次主。纵然赌上性命,也好过继续做那金笼里的傀儡。
“杀出去。”他握紧手中长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却冷定如铁,“朕偏要看看,是他们的刀快,还是朕的命硬。”
——我的好母后,若儿臣今夜不死,这江山……也该换一种坐法了。
顾小糍是被活活饿醒的。想想也是,穿来一整天,颗粒未进,肚子早就敲锣打鼓抗议了。
他伸手摸摸额头,烧好像退了些,伤处也没那么火辣辣地疼了。“看来我自制的消炎粉还挺管用!”他得意地翘了翘嘴角。
环顾四周,屋里屋外一片漆黑。古代哪儿都好,就是没手机看时间这点太反人类!他压根没点亮“看天色识时辰”这个技能。
只好爬起来,在他那个百宝袋似的大包袱里一阵摸索,总算掏出了蜡烛和火折子。他笨手笨脚地捣鼓半天,才把蜡烛点亮。
微光一亮,他立刻继续在包袱里寻宝,指望能翻出点糕点零嘴。结果……除了能用的物件外,连块饼渣都没有。
“天要亡我!”他哀嚎一声,捂着咕咕叫的肚子,不得不走出房门,寄希望于厨房能有点存货。可想而知,厨房里干净得连老鼠都要哭着搬家。
没办法,他只好打开院门,探头探脑地张望。整条小巷都黑灯瞎火的,只有白天那家小医馆还透出一点微光。
“有戏!看来还不算太晚!”他心头一喜,赶紧回屋抓了把铜钱揣好,锁上门就直奔医馆而去。
此时的医馆比白天清静多了,只有老大夫在柜台后噼里啪啦地拨算盘。顾小糍不敢打扰,乖乖站在一旁当背景板。
眼看老大夫连着算错两次,嘴里还念叨着怎么每次算出来的都不一样。
“一共十三两二钱”,顾小糍实在没忍住,小声提醒了正确答案。
老大夫抬头瞅了他两眼,也不纠结,大笔一挥按他说的改了账本,这才问道:“小友这么晚来,还是抓药?”
第5章 梦想什么的也经不住有人绊一下
顾小糍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说:“老伯,我叫顾小糍,今天刚搬到您隔壁。不小心睡过头了,现在……”他话没说完,肚子就响亮地“咕——”了一声,替他做了补充说明。
他嘿嘿一笑:“您这儿……有没有什么能填肚子的?我出钱买点!”
“搬到李老头那院子了?”老大夫捋捋胡须。
顾小糍连忙点点头。
“老夫这儿没别的,只有些馒头,小友若不嫌弃,就进来凑合一口。”
“不嫌弃!不嫌弃!”顾小糍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这节骨眼上,有口吃的就是恩人,他哪敢挑三拣四。
老大夫关好医馆门,带着他穿过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里面别有洞天,是个比顾小糍那小院宽敞多了的院子。老大夫从厨房端出一盘馒头和一碟咸菜放在石桌上。
顾小糍道了谢,立刻狼吞虎咽起来。老大夫坐在对面,默默给他倒了杯茶。
风卷残云般干掉一盘馒头和一碟咸菜后,顾小糍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好意思。
“吃饱了吗?厨房还有,老夫再去拿。”老大夫说着就要起身。
“别别别!我真吃饱了!”顾小糍赶紧拦住他,不好意思地笑道,“再吃下去,我明天就得来您这儿买消食丸了!”
顾小糍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打了个嗝。老大夫见他确实吃饱了,这才重新坐下,闲聊般问道:“小友不是本地人吧?”
顾小糍摇摇头,努力回想了一下——原身似乎是在城外某个村子长大的,具体叫啥书里也没提起。“老伯,我就在京城外的村子里长大的。”
季大夫见他没细说,也很体贴地没多问,转而换了话题:“小友是个读书人?”
“认得几个字罢了。”顾小糍点点头。他可不想当个彻头彻尾的文盲,这点基础人设得立住,但是这里全部是繁体字,他还要重新练。
“小友是一人还是和家人一同搬来此地?”
“就我一个人,家人来不了。”说起这个话题,顾小糍神情可见的低落下去。
季大夫眼中闪过了然之色,知道他家里肯定出了变故。再没就这这个话题问下去,“小友可认得草药?”
“晚辈认得一些草药,不过只认识一些基本的草药。”顾小糍有点后悔当时怎么没多学学中医。
季大夫露出惊讶之色,原本看今日取药就能报出草药名字,只是想问问,没想到他真会。
“如今在那个药铺上工。”
在古代,顾小糍这个年纪,能识字、会算账、还认识草药,不是那家医药世家的子弟就是那家药铺的学徒,看顾小糍穿着也不像那家世家的子弟,只能是药铺的学徒了。
“晚辈初到此地,还没找到活儿干,打算安顿下来再去城里药铺问问用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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