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昭扯过衣袍,神色冷厉。
看皇后的态度,他的内心便越发坚定。
这次这个局,他必须破!
云深遥遥望着魏昭,猩红的眸子里,过多的情绪涌动,最终在他闭眼再睁开之后,又尽数隐没。
他跪地,朝着魏昭拜下,说道:“陛下——”
“草民刚入观礼殿时便说过,害怕陛下介怀草民的这张脸。”
“如今看来,终究是让草民猜对了。”
“到底是草民的这张脸,让陛下想到了不该想的人,想到了那午夜入梦向您索命的冤鬼,想到了桎梏您几十年都难以忘怀的亏心事——”
“所以,这勾起陛下噩梦之罪,草民受了!”
说罢,他抬手端过那杯毒酒,以双手盖前。
一饮而尽!
第93章 云深之死
“不要——”
冯家人几乎同时喊出这一声。
可云深却充耳不闻。
他对表情放松下来的魏昭说:“陛下,还请允许草民在临死前为您再演奏最后一首琴曲!”
这一刻,殿中气氛凝重悲凉。
魏昭看着云深,有那么一刻,心中竟也生出了两分恻隐之意。
可他却知道,魏成业说过云深手段了得,他是魏冥修的双眼,再加上有张家冤案横在中央,若不除掉云深,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但到底只是一曲琴而已,魏昭便挥了挥手,随他去了。
云深忍着腹中翻搅的疼痛,坐到琴前。
他并未说自己要弹什么,只控制着修长的十指,在琴上翻飞不止,极快的频率拨弄出紧张迅疾的音乐——
在座有懂琴的,瞬间听出来了。
此曲正是《十面埋伏》!!!
云深此次的指尖渗透了内力,琴音更响,更亮,更急促,更激烈——
仿佛千军万马包围了这整座观礼殿,处处是陷阱,处处是埋伏,将魏昭困于其中!
任他如何挣扎都逃脱不出!
魏昭没想到云深喝下毒酒后,还会弹奏这种曲目,一时只觉得心脏仿佛被琴曲形成的无形大手死死抓住,狠狠揉捏!
坐在位置上,便觉得周遭全是刀枪剑戟,马蹄声浪!
云深就这样忘情地弹着,奋力地弹着,仿佛融进了自己所有的生命力!
直到——
一声铮鸣响起,琴弦不堪重负骤然崩断!
“咳——”
云深呛出一口鲜血,洒满琴面,覆盖在之前冯辰逸洒落的血滴之上,又滑落到地面!
嘭——
那一生受尽冤屈苦楚的张家公子终是耗光最后气力,重重坠倒在地——
鲜血染红白衫,他放大的瞳孔里倒映的是魏昭惊惧忐忑的脸。
他敛眸低泣。
忽而喊道:“陛下,草民是、是玉香楼的云深公子啊,从不是什么张、张云浅,此番被你处死,实属冤屈,实属冤屈啊——”
“云深——”
周野一掌打开冯辰逸,几乎飞身跑过去,冲到云深面前,一双眼眸已然猩红。
半扶起云深,挡住众人视线,低喝道,“你他妈的真敢啊!”
“云深、必须死……”云深抓住他的手,声音很低,很哑:“如此,张云浅才能活……”
他对周野虚弱一笑,染血的手按在周野的手上,意识已经开始游离。
只拼尽全力念出一句。
“周兄,接下来靠你了……务必帮我护好冯家,还有冯、大狗……”
“别让他胡闹。”
“云深!”
周野抓住云深的手,看他失去意识,大吼道:“云深——”
“云深!!”
冯辰逸即使挨了周野一掌,仍快速追了过来。
此时看到没了生息的云深,顿时目眦欲裂,他连抱云深都不敢,就只是跪倒在周野和云深旁边,去擦云深唇角溢出的血,泪珠滚落,砸在地面,与血交融。
却洗不去那过于艳丽悲戚的颜色。
“我要杀了他,杀了魏昭……”冯辰逸猜不透周野他们下的是什么局,他只看到云深了无生息,此时在巨大的悲痛下,他心神俱碎,理智全无,看到殿中散落的那半截长剑,便要上去捡起。
却被周野死死抓住手臂!
低喝道:“你若再不冷静,云深就白死了!”
冯辰逸抬眸看向他,眼中的悲痛看的周野也是晃了晃神。
热烫的泪珠砸在周野手背,叫他的语气不由得缓和下来。
只说了两个字。
“信我。”
说罢,周野轻轻把云深放到冯辰逸的怀中。
而后起身,看向魏冥修。
两人对视,心中已然明了。
周野大步向前,对魏昭道:“陛下!臣与云深之情意,这满京城人尽皆知!前阵子,臣还为他赎了身,只等着接他入府,与我同住!”
“臣为他赎身的时候,看到他的籍契上写的明明白白,他原名王兴安!出生在京城外的松杨镇,十二岁被父亲卖入玉香楼做清倌,由老鸨翠姐起名为云深!根本就不是什么张云浅!”
说着,他直接从怀里掏出“属于云深的籍契”,一式两份,将其中一份递给李德海,让他给魏昭看,自己留下另一份。
而后放大声音,继续道。
“可陛下却不顾他的解释,断然将他认定为当年的罪臣之子张云浅,还如此干脆地将一杯毒酒赐给他,让他被冤死在这观礼殿之上!”
“陛下此举实在有违以往仁义理智的行事作风,可是想要掩盖什么?!”
而他的话音刚落,魏冥修已经带着身后的“随从”走了上来,手上还拿着两张手书,说道:“父皇,二十年前,张家一案刚送上刑部,刑部证据房便起了火,将户部送上来的账目全部烧毁,当年的刑部得了你的旨意,不去声张此事,只直接把张大人定罪为卖国贼!之后张家一案的定罪卷宗又无缘无故被毁掉,任冯老太师如何去调,也查不到半分!这些事,这些真相,尽在这张由当年的刑部在职官员寇远大人所书写的手书之上!”
“而寇远大人本人,儿臣今日也请到了此处,为张家作证人,请求父皇重查当年的张家一案,若张家是忠良,便还他们一个清白,若张家真是叛贼,也能让那些亡魂能死的明白!!”
说罢他也将手书交给李德海。
寇远自跪到前面去,说:“陛下,老臣当年还只是刑部的一个七品小官,却的确眼睁睁地看到了证据被毁,张大人在狱中痛喊冤屈,老臣心中不忍,此番便想豁出这一条老命,恳求陛下能够重审此案,叫这天下人都看看清楚当年的真相!”
冯皇后此时已经直起了身,她的眼眸猩红,哑声厉喝道。
“陛下!”
“今日你只因云深公子的容貌名字与当年的张云浅相似,就断然处死了他!”
“若非心虚,何故心狠至此?!”
“张家一案,疑点重重,你避而不谈,直接定罪,过了二十年还要因自己的疑心病害死无辜百姓,你到底想隐瞒什么?!你到底想为谁脱罪?!你到底还记不记得先皇赐给你的仁政清明四个字!!!”
——
修修:不愧是我半个老师,就是够狠。
周周:你们他妈的两个疯批!
冯大狗:呜呜呜┭┮﹏┭┮
感谢大家的小礼物,再求一波(*  ̄3)(ε ̄ *)!!这次听得《十面埋伏》更刺激!配云深超有画面感!
第94章 好一曲《十面埋伏》!
冯皇后话音落下,户部尚书邹明也走上前来。
他是一位纯臣,但冯明河曾对他有恩,这一点他一直铭记于心。
只是魏昭并不知道而已。
如今他也撩起官袍,跪到寇远身边,说道:“陛下,二十年前,老臣官职不过户部员外郎,那出了问题的账目,老臣有幸查阅过,上面指出那笔账是用来购买送去赤云城的物资补给突兀多花了十万两黄金,张大人心里疑惑,才拿着账目来询问陛下,可不过半天时间,您便勃然大怒,将张大人下了大狱!”
“如今既然幽王殿下带来寇远大人重提此事,那么老臣便再也难以叫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了!”
他摘下头顶的乌纱帽,放在地上,对着魏昭拜道:“陛下——”
“老臣承蒙陛下赏识,担着这户部尚书的重任,此生以诚做事,以理做人,却唯独张大人这一件事积压在胸中,今日这般讲出,若惹得陛下恼怒,那么老臣甘当罪责!”
“但老臣向天起誓,向邹家的列祖列宗起誓,今日之言,绝无半分虚妄!”
楚玉瑶全程将所有人的反应看在眼中。
听完那两场琴音,看着云深的种种作为,一颗心脏随着众人起起伏伏。
让她再一次深刻地感觉到了魏冥修一党与她皇兄们的不同。
她闭了闭眼,再起身,已然换了一副唯唯诺诺的表情,说:“陛下,听他们提起张家一案,小女便想起,我曾听晴儿姐姐说起过这事,她说她听到西北王和我二皇兄有谈到过赤云城,说二十年前是有人与我们楚国合谋,将赤云城与十几万两黄金卖给了西北王。但卖城之人,似乎并不是张景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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