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成业皱眉。
这冯皇后做事实在高明。
她如今的言论完全与她之前在魏昭面前说的话联系上了。
之前本以为只是无用的言论,在此刻全部变成了铺垫。
但看她如此护着云深,云深的身份显然已经昭然若揭,不用再费心试探了!
想通这一点,魏成业站出来说:“儿臣自少习武,看的清楚,方才是冯统领的长剑中途断裂,才导致我的护卫伤了冯统领,这应该只是一个意外。”
言至此,他话锋一转,又说道:“不过母后方才说过这节目是您安排的,那么您饱读诗书,也该知道这《广陵散》有着像赵大人说的那番‘臣凌于君之意’,却还是叫云公子弹了这一曲,您难道是想向父皇示威,让他看看冯家如今已经势大到可以凌驾于父皇之上了吗?!”
“三皇兄真是仅凭着这一张嘴,给母后,给冯家扣上了好大一桩罪过!”
魏冥修起身,与魏成业并立,说道:“母后方才说了以此曲慰藉厉王爷一家和南境军亡魂,可你却抓着那一句‘臣凌于君’而不放,莫不是你想借着这次宫宴的机会,当着楚国公主与使官的面,叫母后与父皇徒生间隙,唆使父皇质疑冯家忠心,整治冯家,打乱大魏本已稳固的朝局,叫楚国看了笑话?”
魏冥修一番话,霎时又把魏成业堵了回去。
而冯明河、冯成柏、冯辰逸也顺势站出来。
冯明河瘦削的身躯轻颤,对着魏昭说道:“陛下,老臣为官数十载,也曾受先皇之命与陛下有过师生之谊,老臣是什么心性,陛下您最清楚啊——”
“老臣对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鉴,若有半分谋逆之心,便叫老臣天打雷劈,五马分尸咳咳——”
说到最后,冯明河还应景地咳嗽了两声。
“父亲……”冯成柏也掐了把大腿,跪在地上扶着冯明河,红着眼对魏昭说:“陛下,独断之语最为伤人,微臣不敢说三殿下一句不是,可三殿下这般诋毁我冯家,微臣实在有苦难言,只求您能明鉴,别寒了一众朝臣的心!”
冯辰逸演的最惨,胳膊上还挂着剑,血流的满地都是。
直接半身歪倒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对魏昭说。
“陛下……您若觉得我冯家有不臣之心,那便现在就杀了我吧,反正如今我也已经被三殿下的护卫伤的动弹不得……又如何还能反抗呢?”
——
冯家祖传秘计:掐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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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广陵散》那个“臣凌君”是来自宋代大儒朱熹先生的斥责。
我在哔哩哔哩里一边看着吴文光先生的《广陵散》古琴独奏,一边写的,真的特别带劲!
第92章 云浅时,天更清
很好,压力全部给到魏昭。
魏昭坐在主位上,看着这台下乱成一锅粥的局面。
一身被云深琴曲吓出的汗还未定,只觉得后背发冷,头脑发疼。
他朝着那仍坐在古琴前,面色平静如水的云深看去。
并未说话。
可云深却已经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起了一双黝黑如夜的眸子。
那里面盛满的是极致的恨意和杀念。
毫不掩饰,刻入骨血。
魏昭已经了然。
什么云公子?
他分明就是那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张家冤魂,来找他复仇了!
而今日这所有的乱象,也皆因他而起,是一个由他带起的,所有人都参与其中的局!
可这一局,对冯家一党也必定是极危险的。
就看如今冯皇后为保云深这豁出去的姿态和冯辰逸不顾重伤也要替云深挡剑的模样。
今日这一局,只要他对云深下死手,便能逼得冯家狗急跳墙,做出大逆不道之事,到时候他就能趁机抓住冯家与罪臣之子合谋这个把柄,除掉冯家!
冯家、魏冥修一党,他们这是把靶子亲手送到了自己手里!
他们在赌自己不敢真的杀云深这个无辜百姓!
可他是大魏的帝王,所有人的生死都由他做主!
他又有什么做不得?!
想至此,魏昭眸中闪过厉光,望向身边的李德海。
“李德海,传李太医,给冯辰逸治伤。”
“另去准备一杯美酒,朕要赏赐给云公子!”
李德海待在他身边几十年,此时对上他的视线,已然明白,这杯酒该怎么准备了。
当即得了令退下。
魏昭又看向魏成业,说道:“成业,不管是不是意外,你的护卫伤了冯统领此事所有人都有目共睹,也不怪你不母后心生疑虑。”
“这般不知轻重,逞凶斗狠的护卫,总归是要罚一罚。”
说罢,他朗声道:“来人,将那武僧带下去,打二十棍!”
魏成业心思转了转,也没求情,只上前道:“父皇教训的是!”
魏昭又说:“你方才言论过激,伤了冯家官员的心,这秋日地上凉,你且去将老太师从地上扶起来,仔细与他陪个不是,别叫楚国使官们看了笑话。”
“是!”
魏成业十分顺从地过去给冯明河,冯成柏道歉。
本来剑拔弩张的场面一下子就缓和了下来。
周野却皱起了眉。
放在桌上的手指也收紧了。
看来,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一些,连他都控制不了的事。
也是他猜测云深要做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
大殿中,李太医给冯辰逸包扎伤口,宫人们清理殿上血迹。
魏昭却突然把矛头指向了云深。
念道:“云深……云浅……”
“这相似的名字,倒是叫朕联想起了一些往事。”
他说出这句话,冯皇后猛然抬头看他。
魏昭不再与她对视,只说道:“明成历三十四年,朕刚坐上储君之位,身边有老太师支撑,有张景明大人扶持,张大人的夫人十月怀胎生下一名男婴,大人想叫朕给男婴赐名,那时也是这样一个秋日,朕看到天边云卷云舒,便说云浅时,天更清,便给男婴取名叫云浅吧。”
云深的瞳孔瞬间张大,一双放在琴弦上的手,用力到,指尖被划破,渗出血来!
魏昭他怎么有脸提起这件事?!
他怎么敢提起这件事!
云深极力想控制情绪,可一向冷静的他此刻却只觉得一颗心像是被人放到了油锅上煎烤,放到了案板上肆意斩剁,疼的他想要大叫,想要对着面前的男人破口大骂!
魏昭定定地注视着他,继续说道:“那时朕以为张大人会一辈子尽心扶持朕,可不想他却是做下那种叛国之事,叫朕不得不亲自处置了他!”
“你方才说这一曲广陵散是为大魏冤魂所弹,虽皇后护你说这是为祭奠厉王爷一家,可朕却瞧出了你的二心!”
“你是在借着此曲,暗讽朕当年对张景明的惩处!你在为张景明喊冤!你在为张家喊冤!”
魏昭狠狠将酒杯撞在桌上,厉喝道。
“朕猜的对不对啊,张云浅?!”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周野强压住自己的情绪,一把抓住冯辰逸,将他死死按在自己与太医之间。
低声道:“别动!”
冯成柏也抓住冯明河的胳膊,两人心中已然知道了云深的身份,也知这一局最重要的是沉得住气。
可到底此时此刻,仍被魏昭这一番话弄得心境大乱。
只瞧着那孤零零坐在殿中因极致的愤怒与悲痛,而身体颤抖的云深,心痛如刀绞。
“陛下——”冯皇后第一次显出了慌乱的表情。
她声音里带了哽咽,说道:“云深公子只是与张景明之子名字相似,容貌相似,根本不是同一个人啊!”
“他若不是张云浅,何故让你袒护至此?!”魏昭无视冯皇后的话,站起身,自顾自地说道:“张景明叛国之事,朕自问给他的惩罚已是从轻了,如今你顶着罪臣之子的身份,利用琴曲来这观礼殿之上喊冤,可是在质疑朕的惩处有错?可是在质疑先皇定下的大魏历法有错?!”
魏昭这言论,将是非黑白尽数颠倒,话里话外将云深定义为罪臣之子张云浅。
所有人都看的出他这分明是动了杀心。
而恰在此时,李德海已经亲自端着魏昭嘱咐他准备的美酒走到了云深面前。
“张云浅——你身为罪臣之子,本该在流放之地静思己过,却假死逃离流放队伍,扮作云深公子来到观礼殿,借着抚琴为叛国者喊冤,此罪当诛!”
“但朕念在昔日与你赐名的情分,今日便赐你一杯鸩酒,送你一个体面!”
“陛下——”
冯皇后瘦弱的身躯颤抖不止。
她直接跪倒在魏昭身畔,伸手拉住魏昭的衣袍。
喊道:“陛下,云深公子并不是罪臣之子,他只是玉香楼的乐师,是普通百姓,你若只凭名字与相貌便处死了他,你叫这满京城的百姓如何看,此等做法只怕会寒了京城百姓的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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