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钢铁直男在群狼中夹缝求生_以万物为死狗【完结】(362)

  “皇叔的药——我找了一些——”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抬头的瞬间,看见了那个人。

  那个站在龙床边、站在层层明黄幔帐之中、站在那片昏黄烛光里的人。

  那个人穿着寻常士兵的服制,衣襟上还沾着血。

  那个人背对着烛火,面容半隐在阴影里——

  周隐云手上的药瓶骤然收紧。

  第433章 解药

  他的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暴起。

  那些药瓶被他攥得咯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他就那样僵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那个人,眼睛一眨不眨。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抱着那堆药瓶,浑身僵硬,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慕禹……

  是慕禹吗?

  真的是慕禹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

  然而,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声悲痛的呜咽。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可那声音里包含的情绪太重,太重了,重得让人一听就心头一颤。

  周隐云猛地回过头,他看见了景王。

  那个人就站在不远处,站在偏殿通往里殿的门口,站在那片烛火照不到的阴影边缘。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可他的肩膀在抖。

  他的手在抖。

  他整个人都在抖。

  周隐云的鼻头猛地一酸。

  那些日日夜夜的思念,恐慌,全都在这一刻涌了上来,似乎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下意识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梦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音:“父王……”

  他的腿动了动,想要朝那个人奔过去。

  景王朝他奔了过来。

  周隐云微微张开手。

  他的眼眶发热,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父王……”

  他张开手臂,等着那个拥抱。

  然而——

  景王竟直接从他身边穿过。

  他没有看他一眼。

  他就那样直直地从他身边跑过去,衣袂带起的风拂过周隐云的脸颊,凉得像冰。

  周隐云僵在原地。

  他的手臂还张开着,保持着等待拥抱的姿势。

  他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他看见景王扑在了龙床边。

  扑在那个躺着的人身边,扑在周明岐面前。

  “皇弟——”那一声呼唤,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悲恸。

  带着这些日子所有的恐惧和牵挂,带着一个哥哥对弟弟最深的担忧和心疼。

  景王跪在龙床边,看着那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看着那泛着乌紫的嘴唇——

  他的手颤抖着伸出去,想要触碰那张脸,却又在即将触及的时候停住,像是怕弄疼了他,又像是怕发现那是一个梦。

  “皇弟……皇兄来了……”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皇兄来看你了……你看看皇兄……你睁眼看看皇兄……”

  他说不下去了。

  他只是跪在那里,伏在龙床边,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周隐云还站在原地,他还保持着那个张开手臂的姿势。

  周•小丑•隐云:“………”

  殿内一片寂静。

  那几个内侍站在不远处,低着头,不敢出声。

  程戈站在龙床的另一侧,垂着眼,看不清表情。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伏在床边的人影上。

  景王跪在那里,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皇弟……皇弟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回荡,带着一种压抑了许久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悲痛。

  “你若出事,我可怎么活啊……”

  旁边一个小太监低着头,听到这声音,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他是从小就被家人卖进宫的,那时候太小,连爹娘的脸都记不清了。

  这么多年在宫里,见惯了尔虞我诈、见惯了人情冷暖,早就以为自己不会为什么事情动容了。

  可此刻听到景王这声音,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他悄悄抬起袖子,不着痕迹地往眼角按了按。

  皇家亲情寡淡,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可眼前这位景王殿下,对陛下竟是这般情深义重……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景王又开口了。

  那声音依旧沙哑,依旧悲痛,依旧带着颤抖——

  “皇弟,你若出事,往后谁还能保我荣华富贵、衣食无忧啊……”

  众人:“………”

  那小太监的手僵在半空。

  他维持着那个擦眼角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

  程戈的嘴角不由地抽搐了一下。

  他轻轻咳了两声,把那点几乎要压不住的情绪咽回去,然后移开目光,不再看那道伏在龙床边悲恸欲绝的身影。

  他转向周隐云。

  周隐云还站在原地,手臂已经放下来了,垂在身侧。

  他的手里还抱着那堆药瓶,抱得很紧,指节泛着白。

  他的目光落在程戈身上。

  一眨不眨。

  像是怕眨一下眼,眼前这个人就会消失。

  程戈朝他走过去。

  脚步很稳,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

  周隐云的目光随着他的脚步移动,从远到近,从模糊到清晰。

  他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个熟悉的轮廓——

  眼眶又酸了。

  但他忍着。

  程戈在他面前三步处站定。

  他站得很直,身姿端正,微微垂着眼,没有直视周隐云的眼睛。

  然后他抬起手,抱拳,行了一个礼。

  是臣子对世子该有的礼。

  不卑不亢,规矩分明。

  “世子近来可安好?”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点低,听不出什么情绪。

  周隐云愣了一下。

  他看着程戈,看着那个行礼的人,看着那张低垂着的脸,看着那双没有看自己的眼睛——

  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

  他想靠近他。

  他想站在他面前,想让他抬起头。

  想看着那双眼睛,想问他这些失踪的日子去哪里了。

  还想问他为什么不回京,想问他知不知道他有多想他——

  但他刚迈出半步,就顿住了。

  想起上次他对自己避之不及的模样,一时间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咙。

  周隐云的脚钉在原地,他不再往前迈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抱着那堆药瓶,看着程戈,看了很久。

  程戈没有抬头。

  他就那样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等着他的回应。

  周隐云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我不好。

  我想你。

  你为什么不理我?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却还是带着一点颤:“挺好的,你可安好?”

  程戈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依旧垂着眼,没有抬头,但那行礼的姿势在听见那句“你可安好”时,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劳世子挂念,”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起伏,“一切安好。”

  程戈倒没有想太多,这种节骨眼上,也容不得人矫情。

  他上前几步,接过周隐云怀里那堆药瓶,一瓶一瓶拿起来看。

  他看得很仔细,每一瓶都打开闻一闻,倒出来看一看,然后重新塞好,放回周隐云手里。

  都是一些寻常的药。

  清热解毒的,安神定惊的,补气养血的——没有一瓶是对症的。

  程戈捡起其中一瓶,握在手里看了看。

  瓶身上没贴有标签,他打开闻了闻,又倒出一粒看了看,然后放了回去。

  他沉默了一瞬,把所有的药瓶都塞回周隐云怀里。

  周隐云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的药瓶,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程戈没有再看他,他转过身,走回龙床边。

  周明岐依旧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上的乌紫似乎又深了几分。

  他的呼吸很浅,很轻,胸膛几乎看不见起伏。

  程戈站在床边,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伸进怀里,从贴身的衣襟里摸出一个瓷瓶。

  那瓷瓶很小,通体莹白,握在手心里还带着他的体温——温热的,暖的。

  他低头看着那个瓷瓶,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是云珣雩给的,之前说过能解大部分的毒。

  程戈把瓶塞打开,将里面的药丸倒出来,放在手心。

  三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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