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钢铁直男在群狼中夹缝求生_以万物为死狗【完结】(363)

  黑色的,小小的,圆圆的,带着一点淡淡的药香。

  他盯着那三粒药丸,指尖动了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珣雩……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回北境的路上想必也不太平,其中艰险更是不得而知。

  程戈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把一粒药丸塞回瓷瓶,收进怀里,剩下的两粒握在手心,走到榻前。

  随即侧过身,同旁边的宫人吩咐了几句。

  很快,一个宫人端了温水上来,低着头,双手捧着托盘,不敢看任何人。

  程戈把那两粒药丸放进杯盏里,看着它们在水中慢慢化开,晕出淡淡的褐色。

  他拿起杯盏轻轻晃了晃,让药融得更均匀一些。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看床边。

  景王还伏在那里,哭得肝肠寸断,肩膀一抽一抽的。

  周湛站在不远处,脸上还顶着一个鲜红的巴掌印,整个人还没从刚才的惊惶中完全回过神来。

  程戈把杯盏递给旁边的宫人。

  “这是解毒的,”他说,“先给陛下服下。”

  那宫人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看程戈,又看了看周围的人,不敢伸手去接。

  景王听到这话,猛地回过头。

  他的眼眶还红着,脸上还挂着泪痕,但那双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光——那种溺水之人看见浮木的光。

  他一把从程戈手里接过杯盏,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给我!”他说,“我来!”

  程戈还没来得及开口,景王已经端着杯盏走到龙床边,蹲下身。

  但他没有立刻喂。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那个宫人。

  “你先试一口。”

  那宫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从杯盏里抿了一小口。

  他咂了咂嘴,等了好一会,点了点头。

  景王见他无事,这才放下心来。

  他一手扶着周明岐的肩膀,一手把杯盏往他嘴边送。

  “皇弟,来,张嘴,喝了它——”

  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腔,手却抖得厉害。

  太激动了。

  抖得太厉害了。

  那杯盏刚凑到周明岐唇边,还没喂进去,他的手腕一歪——

  半杯药汁全泼在了周明岐胸口上。

  褐色的药液顺着明黄色的寝衣往下淌,洇湿了一大片,浸进布料里,眨眼就看不见了。

  景王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那片湿痕,又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杯,整个人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

  程戈:“………”

  程戈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看着那片被药汁浸透的寝衣,看着那顺着布料往下淌的褐色液体,看着那半杯被糟蹋的药——

  肉痛。

  肉痛得要死。

  那可是两粒救命药!就这么被泼了一半。

  程戈深吸一口气,把那句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咽回去。

  他快步上前,从景王手里接过那半杯药,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王爷,让臣来吧。”

  景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红着眼眶,看着程戈,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程戈没再看他。

  他把杯盏放在旁边的小几上,弯下腰,伸手把周明岐扶了起来。

  周明岐的身体很轻,软软的,没有什么重量。

  他的头无力地垂着,靠在程戈肩上,额头抵着程戈的颈窝,冰凉的,没有什么温度。

  程戈把他揽进怀里,让他倚靠在自己胸前。

  一只手扶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拿起杯盏,凑到他唇边。

  他低头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看着那泛着乌紫的嘴唇——

  他的手指轻轻捏住周明岐的下颌,微微用力,让他的嘴张开一点缝隙。

  然后他把杯盏倾斜,让药汁一点一点流进去。

  很慢。

  很稳。

  一滴都没有洒出来,药汁顺着喉咙往下流。

  程戈保持着这个姿势,让周明岐靠在自己怀里,一点一点把那半杯药喂完。

  最后一滴也喂下去了。

  程戈把杯盏放下,接过宫人递来的帕子,轻轻按在周明岐唇角,把残留的药渍擦掉。

  程戈将人放下,把周明岐的头轻轻搁回枕上,又伸手将被子往上掖了掖。

  他的动作很轻,将被角压好,他的手却没有立刻收回。

  就那样停在半空,悬在周明岐脸侧,顿了一顿。

  烛火在他身后跳动,把影子投在周明岐苍白的脸上,晃动着,明灭不定。

  程戈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

  眉眼深陷,颧骨比记忆中高了许多,下颌的线条凌厉得几乎硌手。

  那双眼睛闭着,眼下一片青黑,不知是因为中毒的原故,还是一直没有休息好。

  他比离京时瘦了太多。

  【在这里携程戈和众攻们祝宝子们除夕快乐,心想事成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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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4章 疯了?

  程戈缓缓起身,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他看着周明岐的脸,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看着那渐渐平缓下来的呼吸。

  这两粒药下去,也不知道能拖多久。

  突然,他感觉到有人拉住了他的袖子,他回过头。

  太子周湛站在他身后,脸上的巴掌印还红着,眼眶也红着。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刚才的惊惶和无措,只剩下一种决绝。

  他拉着程戈的袖子,用力往外扯。

  程戈被他拉得往前走了两步,还没来得及开口,周湛已经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凑在他耳边说:“慕禹,你快走。”

  程戈的眉头动了一下,周湛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飞快地转过头,朝不远处招了招手。

  几个身强力壮的士兵立刻上前,站在程戈身侧,将他半围在中间。

  周湛把他们往前推了推,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你就跟在这几人身后,待会儿陈正戚若是动手,你便趁乱逃走。”

  程戈没有说话,这几个人是太子的近身护卫。

  他转过头,看着周湛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看着那双红着眼眶却强撑着没有流泪的眼睛。

  周湛没有看他,转过身大步走向周隐云。

  “隐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周隐云抬起头,看着他。

  “你到时候便带着景王一同离开,”他说,“一定要护好他们。”

  周隐云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着周湛,看着那张明明比自己还小上许多的脸。

  “那你呢?”他问。

  周湛没有回答,他只是收回手,转过身,重新看向那张龙床。

  看向那个躺着的人,他的父皇,“我父皇还在这里,我要守着他。”

  周隐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背对着程戈,背对着所有人,肩膀绷得笔直,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他不敢看程戈,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舍不得让他走了。

  他怕自己一开口,声音会抖得说不出话来。

  他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求他留下来。

  可他知道,他不能。

  父皇还在这里。

  他是太子,是储君。

  父皇躺在这里,陈正戚的兵围在外面,他不能走。

  程戈不一样,那些人想要的是皇位,要对付的人是他。

  程戈不用守在这里,他可以走。只要他走了,就能活。

  周湛的眼眶又酸了。

  他忽然想起不久前同程戈表明心迹,那时候他还不懂什么是喜欢,只知道看见那个人就会开心,看不见就会想念。

  当时被拒绝,只觉得心中恼怒不甘,煎熬难忍。

  可现在他只觉得庆幸。

  幸好。

  幸好程戈当时没有答应他。

  幸好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这样多好。

  程戈站在原地,身边站着那几个太子近卫。

  可他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周湛的背影,看着那道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单薄的影子。

  他忽然发觉,周湛比上次他离京时长高了一些。

  肩膀宽了一点,脊背挺了一点,站在那里的时候,隐隐有了几分大人的样子。

  程戈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忽然动了。

  他抬起脚,一步一步,朝周湛走过去。

  脚步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周湛听到那声音,整个人猛地一僵。

  他不敢回头。

  可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他身后。

  然后一只手落在他肩上。

  拍了拍。

  很轻。

  周湛终于忍不住回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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