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钢铁直男在群狼中夹缝求生_以万物为死狗【完结】(364)

  程戈就站在他面前,眉眼间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他就那样站着,站在周湛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周湛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他的声音抖得厉害,“你怎么还不走——”

  程戈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周湛,看着那张还带着巴掌印的脸。

  看着那双红得不像话的眼睛,问了一句:“殿下,如今我们有多少兵马?”

  周湛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开口:“如今只有周统领带着四卫营在殿外挡着,大概……大概有万余人。”

  万余。

  程戈的眉头皱了起来。京营三大营,总兵力二十万。

  陈正戚带进宫里的是两万人,但那只是先头部队。

  城外还有多少人马在等着,谁也不知道。

  万余人对二十余万。

  不亚于蚍蜉撼树。

  必须得找人。

  程戈的脑海里飞快地过着能用的人手——

  他抬起头,看向周湛。

  “兵部如今什么情况?”

  周湛还没开口,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兵部尚书……已经投了陈正戚。”

  程戈转过头。

  周隐云站在那里,手里还抱着那堆药瓶,说话的声音还算稳。

  程戈的眼神沉了下去。

  兵部尚书投敌。

  这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上直二十六卫,巡捕营,这些兵马都受兵部辖制。

  没有兵部的印信,没有兵部尚书的手令,这些人马想动,怕是难如登天。

  他在殿内踱了几步,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带着沉甸甸的力道。

  “内阁大臣们在何处?”

  周湛的脸色也白了。

  “被……被陈正戚的人困在文华殿。”他说,“从那日朝上被困开始,就没有人出来过。”

  程戈的脚步顿了一下。

  内阁被困。

  兵部投敌。

  玉玺……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周湛。

  “福泉公公呢?”

  周湛的眼神暗了下去。

  “福泉……”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被陈正戚的人带走了。只有他知道玉玺的下落。”

  程戈的瞳孔微微收缩。

  玉玺不在皇帝身边,不在内阁,不在太子手里——在福泉手里,而福泉落到了陈正戚手中。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福泉交出了玉玺,陈正戚到时可以拿出玉玺,再逼一逼内阁,就可以伪造任何他想伪造的圣旨。

  “清君侧”也好,“太子弑君”也好,只要有了玉玺,黑的也能变成白的。

  程戈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他。

  景王不知什么时候从龙床边站了起来,站在不远处,但也没敢出声。

  程戈忽然抬起眼,看向周湛。

  “殿下,”他说,“玉玺在福泉手里,除了陈正戚的人,还有谁知道?”

  周湛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不知道……”

  程戈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殿门上。

  程戈看向周隐云。

  “世子殿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听从的力道。

  周隐云抬起头,看着他,手里还抱着那堆药瓶,抱得很紧。

  程戈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等下你随我出去,”他说,“千万不要惊慌。”

  周隐云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出去?

  去哪里?

  外面都是陈正戚的人,出去做什么?

  但他看着程戈的眼睛,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

  “好。”

  程戈没有再看他。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周湛面前。

  周湛还站在那里,他就那样看着程戈,心里忽然慌得厉害。

  他不知道程戈要做什么。

  他不知道程戈为什么不走。

  程戈在他面前站定。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周湛耳里:“太子殿下。”

  周湛的嘴唇动了动。

  程戈看着他,一字一字说:“你等会儿,听我的。”

  ………

  夜沉如水,火光通明。

  周湛一脚踹开殿门,拎着剑冲了出去。

  “滚开——都给本宫滚开——!”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带着一种压抑了许久的疯狂。

  殿门轰然大开,他站在殿前的台阶上,披头散发,眼眶通红,脸上还顶着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他手里的剑胡乱挥舞着,砍在身侧的廊柱上,砍在空荡荡的空气里,砍得毫无章法。

  他的身后,跟着一队太子近卫。

  那些人手里也提着刀,刀上还沾着血,正押着几个低着头、缩着肩的人往外走。

  那几个人跌跌撞撞的,被推着往前,嘴里还在喊着“殿下饶命”。

  周衍站在禁军阵前,手按刀柄,看见这一幕,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周湛这是唱的哪一出。

  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按着刀,站在原地,看着。

  陈正戚骑在马上,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见太子周湛披头散发地站在殿前,看见他手里胡乱挥舞的剑,眸光微沉……

  周湛站在殿前的台阶上,忽然停了下来。

  他喘着粗气,抬起头,看向远处马上的陈正戚。

  那双眼睛红得不像话,里面全是血丝,像是几天几夜没有合眼。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握着剑的手抖得厉害。

  隔着层层叠叠的甲士阵列,隔着火光冲天的广场,他看不清陈正戚的表情。

  但他知道,那个人在看自己。

  他忽然扬起手,把手里那颗头颅狠狠甩了出去!

  那颗头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越过禁军的头顶,骨碌碌滚过广场的青砖,最后停在了陈正戚的马前。

  陈正戚低头看去。

  是沈缜。

  那颗头脸朝上,眼睛半睁着,脸色惨白,死得透透的。

  陈正戚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周湛站在殿前,看着那颗滚出去的头,忽然抬起手,指着远处的陈正戚,破口大骂:

  “陈正戚——你这个乱臣贼子——!”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却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你派这个狗东西来逼本宫——你让他逼本宫认罪——你让他逼本宫自裁——!”

  “本宫告诉你——本宫死也不认——!”

  “本宫是太子——是大周的储君——!”

  “你算什么东西——!”

  “你想杀本宫——你来啊——!”

  他猛地举起手里的剑,剑尖指向远处的陈正戚。

  “本宫就在这里——你有种就来啊——!”

  他越骂越疯,越骂越乱,骂着骂着,忽然又转过身,对着身后的近卫一通乱砍。

  “滚——!都给我滚——!”

  那几个近卫连忙躲开,押着的犯人趁机往旁边缩了缩。

  周湛又转回来,对着空气砍了几剑,然后忽然蹲下去,抱着头,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父皇……父皇你醒醒……儿臣害怕……”

  那哭声断断续续,混着之前的骂声,听起来凄凉又绝望。

  陈正戚骑在马上,远远地看着那个蹲在殿前、又骂又哭、疯疯癫癫的太子。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只是一瞬。

  疯了。

  这个十几岁的小太子,终于撑不住了。

  他勒了勒缰绳,策马往后退了一步,目光越过那扇殿门。

  越过那个还在哭嚎的太子,落在那座灯火通明的乾清宫上。

  再围个一两日。

  届时水粮皆断,内外隔绝,这太子就算不疯也要被逼疯。

  等他撑不住了,自然会跪下来认罪。

  到那时,他们陈家就能名正言顺地掌权。

  这大周江山,便是他们陈家的囊中之物。

  突然,太子身后那群“犯人”里,有几道人影趁乱脱离队伍,往京营阵列的方向跑去。

  几个太子近卫追赶着,试图将人抓回去。

  但那几人跑得很快,一头扎进了京营外围的士兵堆里。

  陈正戚的目光不经意地往那边扫了一眼。

  几道黑影在人群里挤了挤,很快便消失不见。

  他收回目光,没有在意。

  …………

  程戈拉着周隐云,贴着墙根,快步穿过一条又一条夹道。

  身后的火光和人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下夜风和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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