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这玩意儿，我也不至于找错人。”
他含笑着看着他。
一如很多年前，他殷勤讨好徐悔时一样。
徐悔撕心裂肺的呼喊，在身后响起，然而沈澈直接拉着他就走，没有回一下头。
那一刻，小野挺同情徐悔。
他想起那个“任务”。
是否，沈澈是因为任务，才接近徐悔，也是因为任务，才接近自己呢？
那他，是否会像对徐悔一样，对待自己？
小野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徐悔很坏，所以他罪有应得，若是可以，他更想杀了他。
小野觉得，沈澈一定不会那样对他，因为他不坏。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
包括……
沈澈在路上，捡了个小孩，那个小孩很讨厌，小野不喜欢他。
包括……
沈澈的师尊白无尘，总是冷眼看他，小野也不喜欢他。
还有叶引章。
总是觊觎着他的月光。
小野不喜欢他们所有人。
小野只喜欢沈澈。
还好，沈澈一直对他很好。
好得，让小野觉得不真实，像是做梦一般。
他为了他，去取大妖灵丹；为了他进入镇灵塔盗取九重剑，与魔神做契；为了他叛出万鹤宗，从高高在上的仙尊之徒，变成和他一样无家可归的浪子。
还被他师尊，斩断了一臂。
小野知道后，心疼得要碎了，他恨死白无尘了，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保护沈澈，不能让任何人再伤害他。
小野也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原来，他竟然不是一个普通人，而是魔尊之子。
难怪，要受那么多磋磨。
小野想，这样也好，若是他能站到足够高，也能保护沈澈。
或许，还能够肖想……一些更多的东西。
小野开始辛苦修炼，他很努力，把秘籍读破，把刀练报废，他觉得努力一点，就能更离心中的目标更快一点。
他们住在魔界南疆，他那个从未谋面的表哥，经常来找他。
小野怕沈澈寄人篱下受委屈，不敢给他摆脸色，好声好气哄着他。
小野密谋着，重新夺回魔尊之位，这条路他走得很艰辛。
可他从未想过后退。
后来，他终于做到了。
那个被人欺凌，毫无还手之力的少年，站在了权利的最高处。
就在他想兴致冲冲地，向沈澈分享好消息时，一把匕首，却剜进了他的心口。
沈澈冰冷的眼眸，一如当初，他废掉徐悔灵根之时。
那一刻，好似多年的美梦，一瞬坍塌。
他又回到了阴暗的角落，成了蠕动着的臭虫。
所以，他的任务，也要完成了吗？
所以，沈澈也要离开他了吗？
那天，那一年没有冻死在雪地中的小野，死于了挚爱之人，朝他挥出的一刀。
那个从月光中走出来，将他拉出泥潭的神明，又将他推入深渊。
除了一句对不起，没有给他任何理由。
他好恨啊。
生命的最后一丝光，被抽走了。
他的世界，再度黑暗。
所以那些无端的讨好，那年态度莫名的转变，都是别有预谋。
他和徐悔，原来都是一样的。
所有的好，都是假的。
贺云野被剜了魔丹，没了半条性命，魔界好不容易稳定的局势就此又打破。
叛乱者冲入魔殿，若非一个忠心下属救了他，他早就死在混乱之中了。
那个下属叫玄风，也是现在的，魔尊护法。
小野死了，贺云野活了下来。
带着无尽的不甘愤怒和痛苦，冒着神魂俱毁的风险，贺云野重塑自己的魔丹。
他要卷土重来，他要把人抓回来了。
那过程极其痛苦，魔丹从血肉中，再度长回。
贺云野咬着牙，将痛苦和血液往肚子里咽下。
他含着恨重生，扬言将他碎尸万段。
只是没有这个机会，沈澈便死在了他的眼前。
贺云野也终于才知道……
哪怕小野死了，贺云野，也仍然爱他。
……
落云城前，贺云野抱着沈澈，声嘶力竭。
“我错了，真的错了。”
第66章 魔尊大人，何时办婚礼？
魔界，从未这样喜气洋洋过。
往常，魔尊大人心情不好，总是黑沉着脸，他们这些做下人也战战兢兢。
可昨日，魔尊抱着个人回来，那心情好似连绵下了多日的雨，瞬间转晴，看他们的脸色都好了许多。
那人好似睡着了，一只手搭在魔尊大人的肩膀上，周身裹着魔尊的大氅，黑色绒毛挡住了脸，看不出模样。
不过不用猜，大家都知道是谁。
这几年，在玄风大人的教导下，他们都很懂魔尊大人的心思。
这天晚上，魔界下了一场雪。
不一会，扑簌簌的雪花，便覆盖了魔界的大地。
雪花折射月光，大地好像都变得透亮起来。
魔殿内，炭火噼里啪啦，烧得极旺。
沈澈脑子晕晕乎乎的，躺在魔殿的榻上。
他受了点伤，回来的路上忍不住睡着了，贺云野抱着他回来。
没抱着沈澈回他自己的客房，而是来了魔殿，让他躺在自己的榻上。
他的床更软，更好睡一些。
贺云野黑沉的目光，一直落在沈澈的脸上。
不同于往日的阴冷，此时的目光，多了点柔色。
沈澈身上的血腥已经洗干净，换上一件干净的白色里衣，黑长的睫毛，慵懒地垂着，脸上稍微有些过于白皙，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特别好看。
胸膛微微起伏，好似睡得极沉。
其实沈澈不闹腾的时候，还挺像一只猫的。
没人知晓，他得知落云城魔兽暴动，而沈澈又刚好路过落云城时的惊恐。
那瞬间，恐惧战胜了心中的仇恨，他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赶到落云城，他从没如此焦急过。
而他赶到之时，看到了什么呢？
沈澈已经被魔兽，吞入了口中，掉进一堆尸肉里。
若他晚来一点，他便又要死了。
又要死了。
贺云野，其实很不想沈澈死的。
他死后的一百年，心脏就像扎进无数根银针，时时泛着细密的疼痛。
其实有时候，活着的人，并不比死了的人更好受。
“咚咚——”
玄风在外，轻敲房门。
贺云野的思绪被敲门声打断，眼神中，恢复了几分清明。
他起身，将沈澈伸出被子外的手又塞了回去，而后轻推房门，走了出去。
房外，明月高悬，天地一片明亮。
玄风向他行了个礼，而后道：“魔尊大人，已经查清楚了，魔物异动，确实是人为。”
“何人所为？”
“这……还不知，不过，竟能使得魔物暴动，此人，莫非是神族？”
三界之内，能操纵魔兽妖兽者，唯有神族。
而短时间内，能让如此多的魔兽异动，更不是一般的神族，而是非常强大的神族。
贺云野眸色微沉。
“魔尊大人，这世间，竟然还有神族存活吗？”玄风接着问。
一万年前，三界灭神，神族被屠杀至灭族，甚是惨烈。
难道，还能有神族在那场大屠杀之中存活？
“将此事，告知万鹤宗和妖界。”贺云野道。
他向来不愿意与妖界和万鹤宗为伍，但若神族真有后人，那将是三界的浩劫。
玄风：“是。”
聊完正事，玄风又换了嬉皮笑脸的模样，指着房内的人道：“魔尊大人，何时办婚礼？”
贺云野斜眼瞪了他一眼：“什么婚礼？”
玄风：“魔尊大人别装了，你都憋一百年了！属下我心疼你！”
贺云野沉沉呼出一口气，威胁地看向玄风，“你若是敢说漏嘴，本尊就把你嘴巴缝上。”
若是往常，贺云野说这话的时候，玄风便跑了，但他看得出魔尊大人眼下挺高兴的，也就多了几句嘴：
“魔尊大人，听说万鹤宗的玉华仙尊，已经出关了。”
贺云野身上顿时一冷。
他身形高大，又喜欢穿一身黑衣，眉目也是极黑，一生气便带着极强大的威压。
“白无尘？”他挑眉问。
玄风：“是啊，听说刚出关就要来魔界，被万临宗主拦住了。”
贺云野攥紧了拳，嘴角露出几丝冷笑。
“他受了九重天雷之刑，身受重创，就算来了又能如何？”
“我尚且不怕颜九遥那个疯子，又怎么会怕他？”
贺云野对自己很有信心。
老实说，他觉得三个人之中，沈澈对他是最好。
他也有最大的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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