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母亲自甘下贱，放着好好的人不去做，非要去做个金丝雀，你凭什么能做回人？】
【为什么讨厌你？因为你不是人啊，人讨厌下贱的雀，那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谁知道你的出身不会讨厌你呢？你能活下来，是夫人心善，你不会真把自己当个人了吧？】
【想不被讨厌？那就别让人知道你的出身，你和你妈一路货色，谁听了不讨厌你们？】
哦，向卓阳面无表情地想，原来他还没忘。
那些被齐思雅的爪牙用棍棒与时间敲进他骨髓中的东西，哪怕已经走过两世，被无数记忆覆盖，却依然能被齐思雅在短短几分钟内唤醒，激起他心底久违的怒火。
上一次他这么愤怒，是在什么时候来着？
好像是知道陆墨为利用他算计陆明辉的时候。
那时候他做了什么来着？
好像也没做什么，只是给陆墨为传递了些假消息，让他亲眼看着他所珍视的一切消失，至于陆墨为之后疯疯癫癫地拔刀砍向自己的爹妈，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偶尔擅长一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向卓阳在心里缓缓一笑，既然齐思雅想玩，那他就陪她好好玩。
这场大戏再加个复仇的标签，似乎也没什么关系吧？
向卓阳抓住了陆明辉的手，阻止了他未尽的话语，转而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对齐思雅说：“您，您坐这。”
气若游丝，好不可怜。
向卓阳旁边的人看了看陆明辉，确认陆明辉没有反对，这才让开了位置。
齐思雅心下大喜，果然还是那个容易拿捏的废物！
她急忙坐了过来，欣慰地看着向卓阳，不时抹一下眼角的泪。
“她对我，很好，”向卓阳看着陆明辉，说得飘忽又艰难，“我渴了，会给我倒水；我饿了，会给我做饭；我冷了，会给我添衣。”
这当然不是真的，陆明辉也看得出向卓阳是抗拒这对母子的——作为最被向卓阳抗拒的人，陆明辉太了解向卓阳抗拒一个人的样子。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向卓阳明明那么抗拒，却愿意为了向少凌改变主意，愿意为了齐思雅说谎？
“你、你不信吗？”向卓阳用发白的指尖推了推茶杯，“我有点渴了。”
齐思雅知道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连忙起身拿起茶壶，打开一看，眉心皱起，“怎么是绿茶？我们小阳最讨厌喝绿茶了，等一等，妈给你换成红茶。”
说着，拿着茶壶就走了。
为了展现自己的爱，齐思雅拒绝服务生的帮助，主打一个亲力亲为。
很快，一杯热茶被推到向卓阳面前。
向卓阳又看向陆明辉，眼带哀求，陆明辉虽然想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但向卓阳都这样求他了，他还能做什么？
这是在外面，当然要给老婆留面子。
于是陆明辉扯出一个笑，“哟，向夫人这么疼阳阳呢？真让人羡慕啊。”
顿了顿，他抛出了饵，“还没有长辈这么照顾过我呢。”
向卓阳立刻意识到陆明辉想做什么，不由在心里赞了句上道。
关键时刻，陆明辉还是很靠谱的。
钝刀子割肉才有意思啊，向卓阳好整以暇地看向齐思雅，齐思雅果然上钩：“如果陆少不嫌弃的话，也可以把我当长辈，我来照顾你。”
“那真是太谢谢向夫人了，”陆明辉慢条斯理道，“可惜我不喜欢喝红茶。”
“我喜欢绿茶。”
齐思雅爽快道：“多大点事，阿姨再给你泡一壶不就完了？”
说着，齐思雅就去找服务员要了个新茶壶，为了表达重视，还特意去刷了刷。
很快，绿茶的芳香出现在陆明辉的茶杯里。
陆明辉用指尖碰了碰茶杯，有些不满道：“太烫了。”
齐思雅提议：“你等它凉一凉？”
陆明辉面无表情：“但我现在就想喝。”
齐思雅没办法，只能道：“那阿姨帮你想想办法。”
“好啊。”陆明辉笑笑，“不如再拿个茶杯，两个杯子来回倒，似乎会凉的快一些。”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齐思雅还能拒绝吗？只能又去拿了个杯子。
好不容易把陆明辉的茶弄凉了，陆明辉又将向卓阳的推了过来，“爱子”人设刚刚立住，齐思雅怎么也不能拒绝。
只能咬牙继续。
见齐思雅满心不愿又不得不做的模样，陆明辉眼底阴鸷顿生。
对阳阳很好是吧？那就继续好，多多的好！
第18章 没有什么是一个吻解决不了的
于是，在众人的心照不宣下，齐思雅成了这场饭局中最忙碌的人。
不仅要时时注意向卓阳的需求，对他嘘寒问暖、体贴入微；还要仔细分辨向卓阳的喜好，为他端茶递水，剥虾拆蟹。
即使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谨慎，但由于实在不了解向卓阳，齐思雅还是免不了犯错。
每每这时，就会换来其他人诧异的眼神。
“向夫人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了？我都知道向少不吃青椒。”
“可能是分开太久了，向夫人一时忘记了吧。”
“向夫人那么在乎向少，怎么可能会因为一时分开而忘记向少喜好呢？你们胡说八道什么呢？还不快给向夫人道歉！”
“向夫人不好意思，我这人心直口快，脑子不好使，你别跟我计较。”
几个人一唱一和，把齐思雅架得高高的，齐思雅没什么办法，只能继续冷处理，转而借口为向卓阳添水而离开餐桌。
就在这时，餐桌上的众人不知道聊到什么，爆发出一阵阵爽朗的笑，齐思雅侧身望了过去，只见自己的亲儿子都融入其中，而她却——
齐思雅垂下眼帘，精心呵护的美甲上多了些刺目的油渍，她突然感觉到一种难言的耻辱。
虽然齐思雅很快收拾好情绪，但还是被向卓阳收归眼底。
耻辱吗？
向卓阳扬了扬眉，有些好笑。
别着急啊，我们又不是只吃这一顿饭。
耻辱的日子，还在后面呢。
于是，在齐思雅又一次提起向成哲有多么想他的时候，向卓阳迟疑开口：“父亲……真的……？”
他支支吾吾地没有说清楚，但齐思雅还能不知道他什么意思？这分明就是意动了啊！
齐思雅心里一喜，只要向卓阳愿意回去，何愁拿捏不了他？现在是陆明辉在，说话做事都要注意，做什么都不方便。
等回了向家，陆明辉还能24小时贴身守着向卓阳不成？
只要两个人分开，她们就有的是机会要挟向卓阳，让向卓阳听她们的话。
再不济，也可以打着父子谈心的名号，将向卓阳叫走。
陆明辉还能不让人家亲父子单独聊聊了？
想到这，齐思雅连忙道：“你父亲当然想你，有几次大半夜做梦都在叫你的名字，要是知道你回来了，不知道多么高兴。”
“小阳，你回来住吧，要是你父亲知道你回到D市却不肯住家里，恐怕伤心的连饭都吃不下去。”
“这两年，你父亲生过几次大病，瘦的厉害，说不定你见了他，都要认不出来了。”
“就像我，”齐思雅语气伤感，“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都不敢认。”
向卓阳垂下眼帘，只余睫毛巨颤，像是濒死的蝶，可见主人正处于某种剧烈的挣扎中。
齐思雅见有戏，更是再接再励，不仅将向成哲描绘的如同孤寡老人般可怜，手上的服务更是周到无比，盛个老鸭汤都要把里面的酸萝卜一根一根挑出来，再细心为向卓阳整理餐垫，就连向少凌都没这待遇。
这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齐思雅是一点没动，全围着向卓阳转了。
其殷勤程度，令人咋舌。
终于，在一切结束，众人准备离开之时，向卓阳这才下定决心，如同壮士割腕般说道：“明天……明天我会去拜访……”
虽言语不详，但意思已经十分明确，齐思雅心下大喜，连声道：“我这就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父亲，你明日可一定要回来！”
语闭，也不给向卓阳反应机会，拉着向少凌就离开了。
唯恐向卓阳会反悔一样。
这俩人一走，包厢一下子就安静下来，陆明辉示意其他人离开，盯着向卓阳看了好一会儿，问：“为什么是明天？”
当然是为了给齐思雅她们准备机会啦。
以他对这对母子的了解，她们会准备满院子的金丝雀。
这是他年幼时的烙印，代表着他的罪过，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要为此赎罪。
是齐思雅控制他的最佳武器。
不过这一点，是不能告诉陆明辉的，起码现在不能。
“我……”向卓阳艰涩开口，还没说两个字，就被响亮的手机铃声打断。
陆明辉掏出手机，“老爷子”三个大字在手机屏幕上旋转，他实在不想接，也不能挂，干脆关了音量，将手机扔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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