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亲手养大的纸片人强制爱了_蜥蜴嘤【完结】(34)

  他小声问:“然后呢?兄长喝了糖水吗?”

  “喝了。”郁雾的声音柔和下来,“很甜,也很辣。喝完出了一身汗,病好像也好了一半。”

  他省略了后来漫长岁月里,这份要强如何变成枷锁,那场车祸后父母的期望又如何变成另一种无形的压力。

  李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兄长,有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一起玩耍,分享秘密的那种?”

  朋友?郁雾的思绪飘远了。

  学生时代自然有,打球、讨论题目、一起抱怨课业……

  但车祸之后,那些联系大多渐渐淡了。

  不是人情冷暖,而是他自己主动切断了与过往那个完整优秀的自己的大部分链接,无法面对那些同情或惋惜的目光,也疲于解释自己的疼痛与颓唐。

  “以前有。”他简单地说,“但后来…我经历了一些变故,就慢慢疏远了。现在,算得上真正朋友的,不多。”

  他看向李循,补充了一句,“不过,在这里,有你。”

  李循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探寻:“那兄长…您说的‘变故’,是什么?是让您变成现在这样的原因吗?”

  这个问题更深入了,直指郁雾最核心的创伤。

  郁雾沉默的时间更长。

  他看着李循那双盛满关切而非猎奇的眼睛,忽然觉得说出来也好,不是为了博取同情,而是为了让李循明白,他并非天生超然,他也曾被命运重击,仍在挣扎求生。

  “是一场意外。”郁雾选择了一个中性的词,“我受了很重的伤,失去了…身体的一部分。” 他没有具体说是腿,但指了指自己的下半身,“从那以后,我就很难像以前一样行动自如,很多事都变了。疼痛,还有…心里的落差,让我不太愿意接触太多过去的人和环境。”

  李循彻底怔住了。

  第45章 神明原来只是普通人

  他从未想过,强大如兄长,竟然也曾被“意外”如此残忍地伤害,甚至留下了永久残缺的印记。

  所以,兄长对他的好,不仅仅是神明的垂怜或一时兴起的“游戏”,而是在自身饱受创痛之时,依然选择伸出手,照亮了他这个同样身处绝境的人?

  李循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原来,兄长不是高高在上,无悲无喜的神明。

  他只是一个,曾被命运狠狠伤害,却依然选择温柔待人的,

  普通人。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李循心中那座由敬畏与依赖筑起的神坛。

  神坛崩塌,露出的并非废墟,而是一个,伤痕累累却依旧温润的人,真实的人。

  一个会痛、会失去、会陷入灰暗的,活生生的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尖锐心疼与某种奇异悸动的情绪,席卷了李循。

  他看着郁雾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的侧脸,看着那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色,忽然之间,兄长那总是温和却疏离的气质,有了全然不同的解读,那不是神性的超然,那是一种历经巨大创伤后的沉静与疲惫。

  原来他每次描述星河大海,奇闻异事时,那平静语调下,藏着的可能是对自己永远无法亲身抵达远方的,无声的怅惘。

  “兄长,”李循的声音有些发干,指尖微微颤抖,“您,很疼吗?一直,都那么疼吗?”

  许久,郁雾才微微颔首,低声道:“嗯。习惯了。”

  习惯了。

  轻描淡写的三个字,却蕴含着多少沉默忍受的日夜。

  李循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他用力眨了眨,将那阵突如其来的酸涩逼退。

  兄长不是来拯救他的神明,兄长自己,就是拖着沉重枷锁的,需要被理解的同类。

  这个认知,非但没有削弱郁雾在他心中的分量,反而让那份感情变得更加复杂,更加汹涌。

  敬畏淡去,心疼与一种难以名状的想要保护的冲动,悄然滋生。

  如果说之前他对兄长的依恋是仰望星辰,那么此刻,他仿佛终于看清,那颗星辰本身也有裂痕与伤痛,这让他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妄想。

  “兄长,”李循他低下头,“对不起,让您想起不好的事。”

  “没什么对不起的。”郁雾反而松了口气,分享出这一点,似乎也让他卸下了一点重负,“都过去了。而且,告诉你这些,也没什么。你看,我们都有不愿轻易提起的过去。但说出来,好像也没那么可怕,是不是?”

  李循用力点了点头。

  “嗯!不可怕,以后,兄长要是疼了,难过了,也可以告诉李循。李循虽然没用,但可以听您说,就像您现在听我说一样。”

  “好。”

  ···

  阳光是假的。

  至少,照进这间复健室下午阳光,落在郁雾的皮肤上,只留下一种隔靴搔痒的温热,渗不进骨头里。

  他仰躺在器械上,颈后的汗水把皮革垫子浸出一小片深色,呼吸声粗重得不加掩饰,这是被允许的,在这里,喘息和汗水是努力的勋章。

  陈医生在一旁记录着数据,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迅速展开,换成惯常的、鼓励性的平稳语调:“今天核心发力有进步,郁先生。保持呼吸节奏,我们再做一组。”

  进步。

  郁雾盯着天花板上单调的白色吸音板。

  脑海里掠过昨夜游戏里,那双修长有力的腿,一步踏在冷宫荒草丛生石板上的实感。

  脚掌承重时,脚踝微妙的调整,小腿肌肉瞬间绷紧又放松的弹性,膝盖弯曲时流畅的弧度……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刻骨铭心,比眼前这具正被机械反复屈伸,大脑在模拟抬腿信号的残躯,真实一万倍。

  疼是真切的。

  每一块因为过度代偿而酸胀欲裂的腹肌和背肌,都在尖叫。

  汗水流进眼睛,刺辣辣的,他闭上眼。

  “很好,休息三十秒。”陈医生说。

  三十秒。

  郁雾放任自己沉入那片熟悉的黑暗。

  现实与虚幻的割裂,像一把钝锯,来回拉扯着神经。

  “很好,保持这个姿势,十秒钟……九、八……”陈医生的计数声将郁雾拉回。

  汗水已经浸透了运动衫的后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郁雾咬着牙,下颌线绷紧,没有发出一声呻吟或泄气的叹息。

  他不能。

  因为“郁雾”正在“努力变好”,正在“积极配合治疗”。

  一小时终于结束。陈医生一边收拾器械,一边记录着今日的数据。

  “下周见,郁先生。”陈医生走到门口,建议,“天气好的时候,可以试着在阳台坐坐。”

  郁雾点点头,送他出去。

  摇着轮椅来到浴室,用冷水泼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但神情已经成功地维持在了一种平静的疲惫状态。

  很好,这就是父母希望看到的,一个正在努力没有放弃的儿子。

  “爸,妈,今天复健感觉还行,陈医生说核心力量有加强。”他会这样汇报,语气是精心调配过的,掺入一点点恰到好处的疲惫,但底色是积极的。

  他会主动提起复健的细节,甚至抱怨两句某个动作太难,像所有认真对待功课的人一样。

  母亲眼里的光,就这样一点一点被点燃。

  她会更频繁地带来各种据说“对骨骼好”的汤水,会仔细查看他手臂上因为支撑而磨出的薄茧,心疼,但更多的是欣慰。“我就知道,我们小雾最要强,只要想通了,没有过不去的坎。”她总是这么说。

  父亲的话依然不多,但给他递水时,手指不再那么紧绷,眼神里沉甸甸的绝望,被带着期盼的凝重取代。

  他们会开始谈论一些遥远的模糊的未来,比如“等你好些了”,或者“那个新小区的无障碍设施听说很完善”。

  他们不再只围着他当下的病痛打转,目光似乎敢略微投向时间的下游了。

  郁雾配合着,表演着。

  他们开始聊起一些轻松的话题,比如父亲想钓鱼,母亲参加了社区的编织小组。

  话语间,那种长久以来笼罩着的因为他而生的沉重阴云,似乎真的散去了不少。

  他们终于可以,稍稍将目光从他这座废墟上移开,去瞥一眼他们自己本该拥有的正常生活的边角。

  他甚至在一次母亲提到“仿真腿技术听说有突破”时,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并且不排斥。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复健结束,拉紧窗帘的公寓,锁上门,世界重新只剩下他一个人时,那层平和的伪装才会寸寸碎裂,露出底下精疲力竭的真实。

  第46章 李循幼时1

  寝殿里的沉香还没燃尽。

  我蜷在母妃膝头,数着她袖口上金线绣的海棠花。

  第五十三瓣的时候,殿门突然破了。

  轰隆声像年节时的爆竹。

  母妃的手猛然收紧,掐得我肩头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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