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就很自然地伸手要去抽走他手中的文件。
“不是的,”高途解释道,“我不是累,是这些文件……内容太重要了,涉及公司机密,我觉得不太适合让我看……”
他越说声音越小,觉得自己可能有点不识好歹,辜负了孟宴臣的信任。
孟宴臣这才明白过来高途在顾虑什么,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高途齐平,目光坦诚而认真。
“高途,该说抱歉的是我。”
高途完全懵了,不懂他为何道歉。
“前几天那些简单的资料,确实是我拿回来给你解闷,怕你在家养胎太无聊,是我小看你了,对不起。”
孟宴臣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但我后来发现,即使是那些简单的方案,你都能提出非常独到的见解,很多角度是我和团队没想到的,你很了不起,我父亲没说错,你真的很厉害。”
高途本意是想帮忙分担,没想到根源还是孟宴臣在细致地照顾他的情绪,甚至因此发现了他的价值。
一时之间,说不上来什么滋味,有点挫败,又有点暖。
这个人在认可他。
孟宴臣看着他又开始微微泛红的耳尖,忍不住问出了盘旋在心里好几天的疑问。
“高途,以你的能力和眼光,当初是怎么甘心只在HS做一个秘书的?”
经过这些天的“共同工作”,孟宴臣越发觉得沈文琅简直是瞎得彻底,这样敏锐、细致、拥有战略思维的人才,竟然只让他处理秘书的日常事务?
简直是暴殄天物,他带回来的文件,后来是真心实意想让高途提供不同视角的见解,而高途每次都让他有所收获。
如果高途没怀孕,他一定会请他去公司的,这人真的很细致,洞察力也强。
高途被问得怔住,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即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那时候……刚毕业,需要一份工作,而且,报酬很丰厚。”
避重就轻,一个字没提沈文琅。
孟宴臣也没再追问。
只是看着高途低垂的眼睫,心里对沈文琅那点鄙夷,又重了几分。
同时,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更强烈。
他真的捡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宝贝,他的Omega,漂亮,坚韧,还聪明得过分。
他想把眼前这个人,好好捧着,让他发光,让他亮。
虽然领了证,也宣告了婚讯,但是他迫切地需要一场盛大、正式的仪式。
他想向全世界宣告,这是他孟宴臣的合法伴——高途。
他想办婚礼了……
那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跟野草似的,疯长,压都压不住。
孟宴臣的行动力,一直很强,他开始偷偷准备婚礼了。
场地,风格,宾客名单……他设想了一堆,礼服的设计图,也悄悄看了好几套。
怕高途累着,他让助理和策划团队先把方案整理出来,挑最完善的几套,等高途身体稳了,再让他选。
这晚,孟宴臣带着筛选好的初稿回来,文件搁在公文包最外层。
他在想,找个什么时机拿出来,语气得随意,不能给高途压力。
他进门时,高途正坐在客厅的落地窗边,夕阳的余晖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低着头,似乎在看着膝盖上的什么东西,神情专注而复杂。
“回来了?”
听到动静,高途抬起头。
“嗯。”
孟宴臣换好鞋,走过去,很自然地将手搭在高途身后的沙发靠背上,俯身扫了一眼他膝上的文件:“在看什么?”
高途没回答,将那文件递给了孟宴臣。
“这个……你看看。”
高途声音很轻,平静得,有点刻意。
孟宴臣有些疑惑,接过来翻开。
《婚前协议书》……
孟宴臣的心猛地一沉。
他翻得很快,一行行扫,越看,脸越沉,沉得,像结了冰。
协议条款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苛刻……
一条条全是针对乙方高途自己的,里面明确规定了甲方(孟宴臣)的所有财产,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及离婚后,均不做任何分割,归属甲方全部所有。
对于乙方(高途),协议只列了一条要求:甲方需稳定提供Pheromone,直至乙方顺利生产。
最碍眼的,是甲方对乙方的要求那一栏,是空白的。
高途见孟宴臣久久不语,只是盯着那份协议,解释道:“我不知道你具体对我有什么要求,所以……你自己填吧!我都能同意,你可以先和我说,先列一下,我再整理出来……”
高途越说声音越小。
他感觉到了,那股雪松味,那个一向对他温和包容的味道,变了……
冰冷、锐利,像是骤然降临的暴风雪前夕。
孟宴臣感觉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凉透了,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自嘲。
是啊,这段时间的温情脉脉,日夜相伴,甚至那个失控的拥抱,都让他几乎忘了……
这本来就是一场始于白纸黑字、各取所需的交易,是他自己先越了界,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还可笑地计划着什么婚礼,期待着对方的回应。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高途,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所有暖意,抽得干干净净……
高途被他看得心慌,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可他的身体却被那强大的Enigma气息压制得动不了……
孟宴臣从没对他释放过这种气息,带着侵略。带着警告。
“孟……”
一个字刚出口,孟宴臣已经逼到跟前。
男人一把揽住他的腰,高途腿软,人正往下滑,孟宴臣力气很大,高途瞬间撞进他怀里。
孟宴臣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他胸口,肌肉绷得死紧。
孟宴臣低头,唇几乎挨着他耳朵,热气扑上来,又烫又麻……
“高途。”
孟宴臣的声音很冷,他重复着高途刚刚的话,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你说,我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吗?”
第75章 什么要求都可以
孟宴臣从没用这种语气同他说过话。
高途很确定,他在生气,而且气得不轻。
可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只是在维护这场交易最初的公平,他不想欠下更多还不起的人情……
孟宴臣揽在他腰后的手收得死紧,另一只手掐住他下巴,逼他抬头,逼他看他的眼睛。
“说话!”
孟宴臣的声音猛地拔高,火气像是到了顶。
“是不是什么要求,都可以?!”
高途被他吓到了,下意识抖了一下。
那双总是温和的眸子,此刻变得异常危险……
高途眼眶红了,没来由地觉得委屈,他为什么吼自己?为什么生气?
高途不懂,只一味点头,小声答着“是”。
是?
孟宴臣看着眼前这个红着眼眶还在乖乖点头的人,太阳穴突突地跳。
说他乖吧!
他连婚前协议都拟好了,条款写得条理分明、滴水不漏,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生怕欠他一分,真是又周到又懂事。
就是懂事得让他心口发堵。
说他胆子大?
吼一嗓子就红眼眶,抖着声音不敢抬头,话都不敢多说一个字……
就这,还敢应“是”。
什么样的“是”都敢应?什么样的条件都肯点这个头?
这个回答,顺着他,可又离他八丈远……
孟宴臣眼底的风暴更加汹涌,雪松气也更加霸道地笼着高途,让他无处可逃。
“是吗?那如果我提出的要求……很不合理呢?”
高途话都说不利索了,身体本能地想跑,人却被死死圈在孟宴臣怀里,雪松气压着他,动不了。
“你……你不会的……”
“我会!”
孟宴臣打断了高途,他忽然不想演了。
他们合法的,是吧……
“高途,我会!你把我想得太好了……”
高途彻底怔住,抬起头看他,那双眼睛里全是不解和困惑,仿佛在问:你怎么可能?你明明一直很好……
又是这种眼神——纯粹,不设防。
一瞬间,就把孟宴臣心头那股邪火浇灭了。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是啊,在这个Omega眼里,自己大概一直是个“彬彬有礼”的“好人”吧?
所以他才会如此“信任”地拿出那份协议,看似“公平”,实则划清界限……
自己刚才的样子,一定又吓到他了。
孟宴臣不忍心再逼他什么了。
他一直坚信事在人为,可这一刻,他才知道,先来后到有多重要。
沈文琅都要到终点了,他连起点在哪都找不到……
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雪松气息,忽然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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