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宴臣松开了扣在高途腰后的手,高途腰后一空,踉跄了一下。
孟宴臣下意识扶住他的小臂,让他站稳。
只扶了小臂,连手,都不敢牵。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距离,瞬间拉远,空气里只剩下尴尬和寂静。
孟宴臣不想再在这个空间待下去了,他怕自己再多停留一秒,就又会控制不住那些翻涌的、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情绪。
他后退一步,深深地看了高途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未散的余怒,有挫败,还有一丝……高途看不懂的落寞。
“……”
孟宴臣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径直朝书房走去。
高途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那背影依旧挺直,只是那周身的落寞,压得高途喘不过气。
孟宴臣走到书房门口,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高途,那天在医院我就说过,这场婚姻,什么时候结束,你说了算。”
“所以,不用签协议。”孟宴臣侧过头,余光扫过那个仍僵立在原地的身影,“我听你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走进书房,轻轻关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在过分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道门,两个世界。
孟宴臣靠在门板上,仰头闭着眼,揉了揉眉心。
他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一份协议,也不是一句“听你的”……
高途独自站在原地,腿还有些发软,怀里似乎还残留着孟宴臣怀抱的温度和力道。
高途心里空落落的,比刚才被雪松气压制时还要难受。
他好像……搞砸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
高途心乱如麻,杵在那儿,半天没动。
手机响了,一直响,这才把他拉回来。
孟宴臣的包落客厅了,手机在里头。
人刚进门,饭没吃一口,先跟他吵了一架。
高途越想越不是滋味,该先让他吃饭的。
铃声固执地响着,像是在催促,高途犹豫了一下,想着或许是重要的公事,不能耽误。
他走过去,拿起包,准备给孟宴臣送去。
他刚拎起公文包,一侧的搭扣没合严,一份文件顺势滑出大半截。
彩色的封面在素雅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扎眼。
婚礼策划初步方案……
高途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未经允许窥探别人的东西,尤其是孟宴臣的。
可“婚礼策划初步方案”几个字,还有效果图上洋溢的幸福与郑重,像带着魔力,吸引着他的目光,也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他心中困惑的锁。
他鬼使神差地翻开……
孟宴臣的字迹,他见过无数次,在批注里、在文件边角,而此刻又出现在场地选择那一栏的旁边:需确认无障碍通道。
菜单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询问医生,孕期禁忌食材。
这些细碎的、沉默的用心,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心上……
所以……孟宴臣刚刚回家时,是想和他商量婚礼的事?
而他,却在这种时候,递上了一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婚前协议书?
高途拿着公文包的手微微颤抖,他忽然间,有点明白孟宴臣刚才的失控、愤怒和那种深重的失望…
公文包里的手机已经停止了响铃,但高途的心跳却越来越响。
高途站在原地,进退维谷。
他看着书房那扇紧闭的门,第一次感到那扇门如此厚重,难以推开。
他现在该怎么办?去敲开那扇门吗?然后说什么?道歉吗?为什么道歉?
他没有答案。
耳边反反复复只剩下那句“我听你的”,语气这么平静,此刻越想越觉得沉……
第76章 我们聊聊婚礼吧
客厅里。
高途一直盯着的那扇门,开了。
孟宴臣是出来拿手机的,他以为高途早就回了房间,没想到一开门,就看到那个清瘦的身影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自己的公文包就放在他手边,那份该死的婚礼策划方案,就在他手上。
彩色的页面在灯光下有些刺眼……
孟宴臣的心猛地一沉,一种被窥破心思的狼狈和更难堪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
他几步上前,急切地从高途手边拿起那些散落的文件,胡乱塞回包里,动作有点急,下午还很珍惜的文件,现在,纸边被压皱了也没管……
“这些……这些是助理随便整理的,没什么用,都是些初步想法,不一定实施的……”
他不敢看高途的眼睛,低着头快速收拾着。
“你别看了,快去休息吧,很晚了,我……我就是出来拿一下手机。”
孟宴臣此刻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他无所遁形的空间。
他转身就想走,可一步还没迈出去,手腕被轻轻握住了。
“我们……要办婚礼吗?”
孟宴臣回头,撞进了高途那双漂亮的眼睛里……
惊讶、困惑……
孟宴臣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高途刚刚,说了什么?
他设想过很多次提出婚礼的场景,或郑重,或试探,或玩笑,却唯独没想过,会是在这样一种尴尬、狼狈、甚至刚刚争吵过的情况下,由高途这样直白懵懂地问出来。
孟宴臣深吸一口气,目光沉沉地锁住高途,反问道:“你……想办吗?”
高途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孟宴臣,提出了另一个萦绕在他心头许久的疑问。
“孟宴臣,选择权……为什么一直给我?”
这下轮到孟宴臣语塞了,为什么?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像一把钥匙,啪地打开了他内心深处从未仔细审视过的锁。
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他自己,从一开始就选好了。
他是这场相遇里绝对的得利者,拥有着几乎所有的选择权——他可以选择在雨夜漠然驶过,不救那个蜷缩在路边的Omega。
他可以在医院检测出匹配度后,选择只提供Pheromone捐赠,而不卷入更复杂的关系。
他甚至可以更自私一点,利用高途的困境达成目的后,随时抽身。
财富、地位、Enigma的身份……他拥有很多……
他的人生是一条宽阔的、有多条岔路的康庄大道。
可高途没有。
自打在雨夜被他捡到,自打孟宴臣用自己的Pheromone将他从死神手里夺回……
高途的选择就变得极其有限,他的身体本能地依赖孟宴臣的Pheromone存活,他的处境需要孟宴臣的庇护来对抗沈文琅。
当孟宴臣提出“结婚”这个时,对高途而言,他没有选择。
那是茫茫黑暗中唯一可见的浮木,是绝境里不得不抓住的生机。
他凭什么生气?
高途递来一份协议,只是想把他们之间的线画清楚,是他自己先越了界,生了不该有的期待,又怪对方不肯配合他装糊涂。
凭那份偷偷准备的婚礼方案吗?
可笑……
孟宴臣比谁都清楚,是他亲手将高途置于这种“别无选择”的境地……
所谓的“选择权”,不过是他内心那点隐秘的愧疚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作祟。
他想在高途为数不多、真正能够自主选择的范围内,给他最大的自由和尊重。
比如,选择是否接受这场婚姻的开端,以及,最重要的,选择何时结束这段关系,自然,他也有权利选择是否办婚礼……
孟宴臣沉默了很久,高途望着他的眼睛,太干净了,他苦笑了一声。“因为……我欠你的。”
也因为,他越界了。
高途不解。
“是我先利用了你当时的困境,提出了结婚,是我用我的Pheromone,让你和孩子不得不依赖我,高途,在这场关系里,看似你得到了庇护,但实际上,是我剥夺了你更多的可能性。”
“你本来可以有别的路,苦一点,难一点,但那是你自己走出来的,是我把它绑到了我身上。”
“所以钥匙给你,什么时候你想走,自己打开就行,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公平,也是我能给自己留的体面。”
话出口时,他给自己找了很正当的理由——公平,责任,都说得过去。
但真正的原因……他怕他走。
所以提前递了一把钥匙,好让自己输得体面点,也不至于太难堪。
高途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神情从困惑,渐渐变成了然,最后,沉淀为一种复杂的动容。
眼前这个人,为什么时时刻刻都在反省自己啊?!
大家族继承人都是这做派吗?
哦,不是,沈文琅就不是。
孟宴臣似乎完全忘了……
没有他,自己和宝宝,都不一定有命坐在这里和他讨论什么选择权,更别说沈文琅会不会把他抓回去,逼他打掉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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