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向自己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温度,连余光都未曾多给一分,径直从他身旁跨过,走得……毫不留恋。
第80章 相逢
距离这一日已经过去了数百年,莫临渊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记得如此清楚。
可后面呢?后面发生了什么?
他只依稀记得自己获得机缘,重塑经脉,可是中间的事情却朦胧成一片。
谢雪辞。
他又在唇齿间咀嚼了一遍这个名字。
沧溟宗惊才绝艳的大师兄,修真界早逝的白月光,对他见死不救的……陌生人?
其实仔细想来,他并无多少怨恨,大抵是因为彼时无极宗正如日中天,谢雪辞没有必要因为他而去得罪整个宗门。
只是……为什么自己独独找了他求救?
莫临渊发现自己对谢雪辞的印象很模糊,除了方才脑海里的那段画面,就只记得三百年前在沧溟宗,谢雪辞以身殉道,将一身灵力尽数渡给了他。
他和自己说了什么?
莫临渊一点也想不起来。
他只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自己会去击杀魔尊,明明对他来说,天下苍生的死活同他没有半点干系,救世主这个名号,更是想想就反胃。
当年除去魔尊后,他回了一趟无极宗。
整个宗门都已被魔尊血洗过,宗主已死,那位污蔑他的少主倒是还苟活着,一看见他的脸,便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莫临渊已经有些想不起当时的心情,大抵也是觉得索然无味,他以牙还牙,废掉了那人的修为和经脉,惨叫声喧嚣刺耳,他的心里却毫无波动。
大仇得报,当初踩在他头上的人都死尽了。
可现在回想起来,却一点快意也无,反倒有一股坠痛顺着心室缓缓蔓延开来,仿佛是失去了什么极重要的东西一般。
可他自幼飘零,孑然一身,本就一无所有,又何谈失去?
如今想想,莫临渊倒是有些后悔踏入修真界了,凡人一生不过短短几十载,可当了修士,动辄长生数百乃至千载,困在这漫长的岁月里,着实无趣。
百年前莫临渊便想过自戕,然而就在即将下手之时,冥冥之中他却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尚未完成,那股悬而未决的牵引横亘在神魂深处,让他怎么也无法下手。
于是他来到了极寒的冰崖底下,陷入了长达百年的沉睡。
在这百年间,他频繁做着一个梦。
梦里大雪纷飞,一道白衣身影缓步前行,明明看着距离只有一步之遥,可他拼了命都追逐不上,只能看着那道背影渐行渐远,直到同茫茫白雪融为一体。
每一次从梦中惊醒,胸口处的坠痛便越发明显。
莫临渊想,大概是有人给他下了咒。
不然他又怎会沉溺于虚境之中?
只是这人咒术实在高超,让他心甘情愿,一遍又一遍地在梦里追寻。
“……可惜谢师兄走得太早,若他还在世,不知道又该有多少人为他倾倒。”
“是了,这般人物,修真界几百年来也未再出一个……”
那对修士夫妇的声音逐渐远去,莫临渊站在原地,心绪一动。
不过眨眼工夫,他的身形便已隐没在云雾深处,径直朝着沧溟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
沧溟宗,天璇峰。
日光透过细密的竹叶,落在柔软的棉榻上,在上面窝着的那团雪白的小玩意身上落下一点一点的光斑。
原本缩成一团白绒球的小狐狸动了动耳朵,随即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或许是因为知晓师弟在身旁,晏离这一觉睡得很沉,醒过来的时候,神智还没清醒,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却先抖擞起来,无意识地晃了晃。
小狐狸前半身下压,伸了个舒服的懒腰,正准备换个姿势打盹,却感觉有道目光在盯着自己。
他轻轻转过脑袋,见到了不知守在旁边多久的闻寒水。
两相对视之下,晏离望着师妹通红的眼眶,率先传音,无奈道:“寒水,不要哭。”
闻寒水却是猜到了他会讲这句话,反倒是先笑了起来。
“大师兄,你忘了?”她哑着嗓音道,“爱哭的可不是我,是楚霆。”
可回应她的,却是脸上毛茸茸的触感。
只见小狐狸不知何时探出了身子,颇为费力地伸出两只爪子,为她擦拭着眼角未干的湿痕,声音很温和:“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改姓了楚?”
闻寒水身体一僵,却是再也无法控制情绪,泪水连串地往下落,很快便打湿了小狐狸的绒毛。
晏离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趴在她怀中,用尾巴环住她还在发颤的手指。
闻寒水并没有失控太久,很快便平复了情绪,只是将怀里的小狐狸抱得更紧,有些委屈:“师兄,你回来了,为何不来看看我们……你不知道,我寻了你好久。”
还不是因为不想丢脸,结果发现脸早没了。
晏离颇为安详地想着,正想转移话题,便看见师妹的衣服上竟有几处被利刃撕裂的破口,不由皱眉道:“你受伤了?”
闻寒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有些心虚地轻咳一声:“没有,只是方才同二师兄交手,不小心被剑气扫到罢了。”
说曹操,曹操到。
凌无涯进来时倒是衣冠齐整,见晏离醒了,连忙凑了过去。
“你来得正好。”闻寒水率先道,“我要带大师兄回玉衡峰,知会你一声。”
凌无涯脸色很臭:“我不许。”
“弄清楚些,我是来通知你的,不是来征求你同意的。”她冷笑一声,故意道,“起码我还愿意同你说,不像有些人不告自取,险些被当成了贼。”
眼看气氛越发剑拔弩张,两人又有了大战一场的阵仗,晏离颇为头疼。
他正想开口,系统却忽然有了动静。
“定位到莫临渊的位置了。”
“在天枢峰。”
……
凌无涯和闻寒水谁也没讨着好。
在晏离的强烈要求下,两人只好无奈地把师兄带回了天枢峰。
晏离四肢刚着地,便催促着师弟师妹回去,凌无涯和闻寒水磨蹭了一会,直到晏离无奈松口,让他们两个时辰后再来接他,这两人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小一,能定位到莫临渊的具体位置吗?”他迫不及待发问。
系统的机械音响起:“稍等。”
修真界就是麻烦,有隐匿气息和身形的法术,即便是系统自带外挂,也得费上一番功夫。
晏离蹲在草地上,等着等着,就忍不住释放天性,在上面打了两个滚。
他抖了抖身上的草屑,颇为忧愁地想,再这么一直当狐狸,会不会以后变成人反倒不习惯。
他现在是看到草地想打滚,晒了太阳想睡觉,就连刚刚看到两只飞过去的小鸟,都忍不住跑动两步想去追。
“定位到了,莫临渊的位置……”
系统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在你当初私藏他的那个山洞。”
晏离当即一溜烟地从草地上跑起来,四只小短腿倒腾起来,倒也跑得挺快。
只是没跑两步,他就停下了脚步,回头冷冷地直视着前方。
不消片刻,凌无涯和闻寒水的身影就浮现出来,两人的神情都略显尴尬。
凌无涯轻咳一声,讪讪道:“师兄,我们只是有些放心不下……”
晏离只觉得额角的青筋直跳,饶是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传音在两人耳边大喊:“你们两个,都给我滚回去!”
眼见师兄这回是真动了火气,凌无涯和闻寒水也不敢再说话,这回才真的化作两道流光,在晏离的眼皮子底下离开了天枢峰。
系统稀奇道:“你怎么知道他们两个还跟着的?”
以晏离现在的修为,凌无涯和闻寒水要瞒住他是绰绰有余。
“猜的。”晏离懒洋洋答道。
本不过是凭着对自家师弟师妹性子的了解瞎诈一下,没想到还真把人给揪了出来。
料想这次他们是不敢再折返回来了,晏离这才不再耽搁,调头朝着山洞的方向快步跑去。
好在山洞距离此处不算太远,它没费多少功夫,便来到了洞口。
山洞隐在陡峭的崖壁半腰,周围垂落着密密匝匝的藤蔓与枯草,将洞口遮得严严实实。
晏离踩在湿润的泥土上,却破天荒地生出几分近乡情怯的意味来,分明寻了莫临渊这么久,可此刻近在咫尺,他却迟迟没有迈进山洞。
系统没有催促,只静静地陪他伫立在崖边。
半晌后,晏离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灵巧地穿过藤蔓,落入并不宽敞的洞穴中。
洞内却空无一人。
“奇怪,明明定位就是这里。”系统不敢相信是自己的工作出了错,急忙核查。
一时之间,晏离不知道是该失落,还是该庆幸。
一直到了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好像还没做好被爱人当成陌生人的准备。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