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才刚出生,医生抱着他,跟她说是个健康的男孩子,还问她要不要抱一抱。
她当然想,因为那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她的心肝和宝贝。
她抱着那一个小小的肉团子,他那还那么小,连眼睛都睁不开,可小手却是挥舞着,像是要和她握手似的。
那时候她看着他,心想这是她的孩子,她希望她的孩子这一生平平安安快快乐乐,所以给他取名平乐二字。
只可惜天意弄人,她的孩子并没有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长大,而是受尽苦楚,那时候她这个做妈的……又在哪儿呢?
她缺席了他的幼年童年,也缺席了他的少年时光,没有尽到过一次作为母亲的责任,而如今甚至还发生了兄弟相残这样的事。
陈平乐陈墨。
燕行陈墨。
这都是她的孩子啊!
她要怎么办?
她又能怎么办?
“行行!”在顾衍即将抱着燕行踏出陈家大门之际,罗玉梅终于追了过去。
她站在顾衍身后,盯着那一缕越过男人肩头的发丝,问出了作为一个母亲早在最开始就该问出的问题。
她问:“行行,疼吗?”
第177章 小黑你好凉快
疼吗?
这两个字落在燕行耳朵里,无端端就让他眼眶里升腾起了一阵热气。
他睁着大大的眼,眼睫毛颤了颤,于是几滴泪珠就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燕行清楚地知道这不是属于他的情绪,是许久许久都未曾出现的【燕行】的情绪。
疼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毋庸置疑。
【燕行】在初到云城那一日,内心有多惶恐,有多不安,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
只是他期盼的父母,对他并没有想象中的热情,他们没有走上前来给他一个拥抱,也没有问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甚至都没有对他露出个笑脸。
他被陈墨羞辱,被逼代替陈墨嫁给顾衍,他从踏足云城那一刻,此后的命运就已被安排妥当,可却没有人问他一句,他愿不愿意。
他愿意吗?
他不愿意。
他本来在那个小山村里活得好好的,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不知道自己是被人贩子卖到那里去的。
他有疼爱他的父母,生活虽然苦一点,但是他起码过得很快乐。
直到来到云城,来到这苦难开始之地,他的生活就彻底变成了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他每天都站在淤泥上,每天都往下陷一点,慢慢地连着心也被腐蚀。
为什么只有陈墨被疼爱,为什么要说他处处不如陈墨,为什么只看得见陈墨却看不见他?
负面情绪对一个人的影响是巨大的,燕行不难想象,陷入这样境地的【燕行】,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他记得在话本的最开始,对【燕行】的描述。
那是一个得知真相后,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养父母的茫然青年,他无法接受自己是被买来的孩子,更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纵使如此,他离开时的唯一要求,也只是要求陈家给养父母留一笔足够多的养老费。
这样一个纯真的青年,最后到了云城,却成为了话本里嫌贫爱富的恶毒绿茶,多讽刺。
而导致他变成这副模样的,是谁?
是陈家。
是陈祥平。
是罗玉梅。
是陈墨。
顾衍停下步子,低头看向怀里的青年,等着他回答罗玉梅的问题,只是青年垂着眼,自始至终都没说一句话。
他看不见青年的脸,但却能从他的沉默里,闻到一丝伤心的味道。
罗玉梅一直都是个没有主见的女人,她依附于陈祥平而活,整个人生里除了丈夫,剩下的就是孩子。
可她到底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没有照看好自己的大儿子,也没有教养好自己的小儿子,到头来落得了个家不家人不人的报应。
她心里对燕行一直都有愧疚,只不过在丈夫小儿子和燕行之间,她选择了前者。
时至今日,到了现在这种场面,那份愧疚终于也是无法再继续掩盖下去了。
都说万事开头难,有些事一旦开了头,那继续下去倒也没有想得那么难,有些话也是一样,只要说了第一句,那第二句第三句……倒也变得水到渠成了起来。
罗玉梅深吸一口气,苦笑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怨,也有恨,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妈妈对不起你,是妈妈从始至终都没有尽到一个母亲该尽的责任,你恨你怨,也是应该的。”
“可妈妈并不是不爱你,妈妈只是……”
“都过去了。”燕行在此刻打断了罗玉梅的话,他知道罗玉梅想说什么,无非是道歉,无非是无法再忍受那份内疚感,选择和盘托出,以此来让自己好受一些。
又或者是说,让彼此都好受一些。
只是【燕行】,已经不需要这些了。
“你说的没错,我恨过,也怨过,我也想过为什么不让我继续以农民儿子的身份,继续活在那个山村里。”
“云城这么繁华,这么大,你们找我回来时,我以为我在这里有个家,只可惜那终究只是我以为。”
“陈家于我有生恩,这份生恩我还过了,也已经还清了,此后我和陈家没有任何关系,大家就此别过,共度余生吧。”
青年淡淡地说着这一切,他的语气平静,只不过眼泪出卖了这一份平静,那泪水像是珍珠,大颗大颗地往下落,很快就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这辈子燕行有幸做您的孩子,却没福气在您的膝下长大,和您共享一段天伦之乐,余生路漫漫,还请您珍重。”
“再见。”
说完这些,燕行闭上眼不再出声,他把脸埋进顾衍的胸襟,任由属于【燕行】的情绪蔓延,然后再缓慢消失。
燕行不知道自己穿到这副身体上时,【燕行】的灵魂去了哪里,他能感受到的,只有几缕残存的意识。
也正是因为这些意识,他无法和这副身体进行完美的融合。
他想【燕行】之所以留有意识,就是因为尚未解开所有心结,而他的心结,都和陈家有关。
如今罗玉梅说完这些话,他能明显感受到轻松了不少。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往往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概括得清的。
这世间生灵千千万万,有些这一秒出世,有些这一秒死去,生生息息周而复始,能在冥冥之中成为母子或是父子,都是深厚的缘分。
只不过缘浅缘深,谁又能猜得准呢。
出了陈家大门,顾衍将燕行放在了副驾驶座上,而后开车回家。
只不过他刚开出没一公里,燕行体内的药性就彻底爆发了,之前在陈家燕行顾忌着场合,还能压着,这会儿只剩他和顾衍,反应就有点压不住了。
顾衍体温偏凉,燕行觉得他身上舒服,就一直往他身上黏,顾衍只有两只手,又要开车,又要阻止燕行的动作,可谓是分身乏术。
最后没办法,他只能就近定了家酒店,拖着燕行过去了。
顾衍原本的想法是给燕行洗个冷水澡,先让燕行冷静冷静,只不过进了房间门,燕行整个人就挂在了他身上,怎么扯都不撒手。
其实这也不怪燕行,谁热了都会下意识地就往冰凉之地靠,更何况他还是个移动空调。
最后也不知道怎么地,扯着扯着,两个人就亲到了一块儿。
青年的内衬小马甲已经脱掉,衬衫领口大开,整个人都挂在了男人身上。
他抱着男人,嘴里喃喃道:“小黑,你身上好凉快。”
第178章 糖糖糖
凉快?
能不凉快吗?
灵魂体为煞,身上阴气极重,尤其是还吃了松美人那么多冰凝丹,就算灵魂回归身体,那份低体温还是保持了下来。
人体正常温度大约在三十六至三十七度左右,依照个人情况,可能会有些许偏差。
不过顾衍的体温却是低于三十五,这要是哪个医生看见了,难免会把他当成什么科学奇迹研究一下。
只是这个科学奇迹,早已经被燕行提前绑定了。
要研究,也是得他先来研究。
当然,作为顾衍明媒正娶的妻子,燕行禁欲了好几个月……当然,他也的确没开过欲就是了。
总之当一个从没体会过鱼水之欢的人突然被逼到了欲望之上,那后续的结果只有两种。
要么在沉默中灭亡,要么在沉默中爆发。
燕行当然不是会选择灭亡的那种类型。
再者陈墨的心思歹毒,给他准备的药那可真是劲儿十足,他能忍到现在,那都是发挥了超常毅力。
现在药性融入骨血,他要想像之前逼酒一样逼出来,已经是不可能了,除非他直接把全身血都放了,不然不可能药到病除。
放血这招跟自杀没什么区别,燕行绝对不会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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