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海进去时还按了屋内的灯,只不过不知道那灯是年久失修坏了,还是因为屋里那只鬼的原因,一点反应都没有。
杂物间不大,燕行一进去就感受到了浓烈的阴气。
他朝那高高搭着的柜子上看去,果不其然看到了个黑影。
桃花眼中金光闪过,竖瞳乍现,燕行也看清了面前这一幕,那柜子上坐着只身着红袍的男鬼,一头墨发长长垂地,脸上有道从左眉骨横跨到右脸颊的疤,怀里还抱着个什么东西。
他和燕行对视数秒,而后咧开嘴:“你果然不是人。”
燕行并不奇怪这只男鬼能看出他非人的身份,毕竟活了快上千年的鬼,和顾衍一样作为煞,看出来这点不稀奇。
他看着红袍男鬼,砸了下嘴:“你说你都这么大岁数了,欺负这平均年龄不超过五十岁的一家人,就不觉得害臊吗?”
红袍男鬼并没有接这话,而是盯着燕行看了好一会儿,又顺着他尾指上的红线看向顾衍,笑意越发大了:“有趣。”
燕行想说什么东西就有趣了,还没开口,就听见红袍男鬼又道:“两个记忆残缺的非人物种,竟然也能牵上红线。”
第198章 温闻(1)
这世间存在着鬼神,但并非每个人都能用肉眼看到它们。
拥有阴阳眼的人倒是没有这个烦恼,他们不需要借助任何媒介,只凭自己的双眼就能看见鬼,那些极其天赋异禀的存在,还能看见阴气。
还有个情况人也能见鬼,受到过度惊吓心神不稳的情况下,容易见鬼,心神特别不稳的时候,就容易被鬼上身。
总而言之,在座三个人……在座一煞一兽一人,除去前两者,身为人的方海并不能见到红袍男鬼,他看着燕行和空气对话,浑身顿时就激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他想说什么,却又怕打扰到燕行,更怕打扰到正跟燕行说话的那只鬼,可他又着实毛骨悚然得很, 最后只能把目光投向了在场的顾衍。
可惜顾老板并不会在意他的情绪,顾老板的心神只会被自己的老婆牵动,当然顾老板此时除了老婆,对红袍男鬼所说的话也挺在意的。
毕竟他可不认为方海是对方口中那两记忆残缺的物种之一,光是红线这一条限定条件,就几乎是在念他和燕行的身份证了。
他是缺失过记忆没错,从人变成煞后,慢慢丧失了身为顾衍的记忆,灵魂重归身体后,遗忘了关于身为小黑时的记忆。
不过这两段记忆他都找了回来,按理说记忆应该是完整的才对。
可为什么在这红袍男鬼嘴里,他好像仍旧是缺失了某一段记忆?
而且不光是他,连着燕行也是?
燕行对红袍男鬼的话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他双手抱胸地扫了男鬼两眼:“我说现年头还流行物种歧视的吗?我们俩是非人物种,未必你就是属人物种了?这种歧视真要不得,万物皆平等嘛!”
温闻:“……”
温闻抱着怀里的头骨,勾起唇角笑得像极了话本里所说的邪魅狂狷:“你来不就是为了杀我吗?我或许打不过你,但拖着方家下葬,也未必不是不行。”
燕行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你看你,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解决,非要打打杀杀的干嘛呢?多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实在不好!”
“打打杀杀?”方海捕捉到燕行口里的关键字,忙问道,“什么打打杀杀,少夫人那……他说什么?”
“也没什么,”燕行轻飘飘地解释一句,“就是他说我要是杀他的话,他就要拖着方家给他陪葬。”
“陪……陪陪陪葬!?”方海被这话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两个字愣是拐了半天,才从嘴里拐了出来。
这时候他也顾不上害怕了,满脑子都是方家的安危,甚至还激动得跟鬼讲起了道理:“你怎么能这么做!我方家乐善好施,从没做过什么缺德事,也无愧于天地良心,你害我们不说,竟然还想让方家给你陪葬!你简直就不是人!”
方海慷慨激昂,气得那叫一个脸红脖子粗,燕行觉得他此时不该泼方海的冷水,但还是没忍住提醒了一句:“方先生,他本来就不是人,你这么骂他,他感受不到的。”
方海:“……”
大概是方海的沉默激起了燕行的同情心,他还是替方海说了话:“我觉得方先生说得对,他们家也没做什么缺德事,怎么你就非得跟他们家过不去呢?”
“这样吧,你要是非想害个谁,我给你提个建议,就有家人老贪心了,喜欢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养出来的儿子也坏得很,你要是去害他们家,说不定还能为民除害,涨自己功德呢!”
“你觉得怎么样?”
温闻压根没想到燕行能说出这种话,不论是人是神,第一反应听见鬼害人,难道不都该是厌恶么?
怎么到了对方这儿,不仅没露出厌恶的神色,竟然还给他提供了害人的选择?
这无论怎么看……都不太正常吧?
温闻迟钝两秒,而后反应过来一个问题,他根本不需要为燕行提出的条件而考虑什么,他的目标就是方家,不是吗?
“呵,我觉得不怎么样?”温闻抚摸着手上的头骨,动作温柔缱绻,像是在对待心爱之人一般,只不过看向方海的眼神却是冷酷无比,“他说他们家没做缺德事,就真的没做缺德事了?”
他眼里闪过杀意,衬得那面庞一瞬有些扭曲:“他们家动了我的东西,本来就该死!”
燕行闻言也看向方海:“方先生,他说你们家动了他的东西。”
方海:“???”
燕行:“我说你们家到底动了他什么东西,让他死都要拉着你们家下葬?该不是什么杀妻灭子的不共戴天之仇吧?要真是这样的话,他害你们倒也于情于理。”
方海:“???”
方海急了:“少夫人!这可真是天大的愿望!我们家是真什么也没做啊!而且他是鬼,他的妻子孩子肯定也是鬼,我们又怎么可能打得过鬼啊!”
燕行摸着下巴想了想:“这倒也是。但我看他这个样子,好像不怎么好说话,劝估计是劝不动,得直接弄死才行。”
方海呆愣:“可他不是说杀他要拉着方家陪葬吗?”
燕行点头:“是啊,所以我这不是在询问你意见吗,劝服实在是太麻烦且不太可能,你介不介意我直接弄死他?”
方海:“!!!”
就离谱!
刚才不是还说要和平解决吗!!
还说什么文明人要讲究礼貌,这就是你讲究礼貌的方式吗!
而且开口就是直接弄死,这又是哪门子的和平解决啊喂!
最重要的是他要是死了,他就要拉着方家陪葬啊!请你来是抓鬼,不是让你直接送方家一程的啊!
方海一瞬间心里闪过无数吐槽,最后还是忍住了什么都没说,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还盼着燕行能给他解决这事,万万不能说些让对方不高兴的话来。
因此他小心翼翼地劝道:“少夫人,咱们……咱们还是和平解决,劝服一下吧?”
燕行露出个遗憾的表情:“啊,果然,还是回归到了讲道理这条路上,为什么就非得讲道理呢?暴力能解决的事就用暴力解决,不用浪费口水该多好。”
方海:“……”
燕行叹了口气:“看,你也听到了,你都这么害人家了,人家还想着要跟你和平解决,那既然要和平解决,不如咱们先坐下来喝杯茶,慢慢聊?”
温闻哼了一声:“我为什么要跟你聊?”
燕行瞥了眼他怀里的头骨:“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聊,不过我能弄死你,自然也能把那头骨毁得干干净净,你要不要试一试?”
温闻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身上也涌动出了阵阵黑雾:“你敢!”
第199章 温闻(2)
五分钟后。
方家客厅的沙发上坐满了人。
当然,其中能称为人的只有方海夫妇,至于其他三个,是什么想必大家都心里有数。
元清韵听到燕行说带着鬼下来喝茶时,惊恐了好一会儿,不过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女人,片刻后就接受了这事。
她将茶杯放在燕行所说的鬼的位置面前,犹豫一瞬后,还是朝着那团空气点头示意道了句:“请用。”
那沙发上坐着个红袍男子,眉眼锐利,剑眉入鬓,五官倒不怎么硬朗,细看的话还有些阴柔气。
那原本姣好的容颜硬生生地被横跨脸颊的刀疤毁了大半,因此那原本看起来就不怎么好相处的面容,就变得更加可怖了起来。
他坐得很是随意,手里还捧着那颗头骨,听到元清韵的话,他错愕了一瞬,盯着那杯热气腾腾的茶看了半晌,才道出一句:“有劳。”
燕行向元清韵传达了一下这话:“他说谢谢你。”
元清韵也有点愣,她听方海说了,说那只鬼坏得要拉他们家陪葬,可听着这句有礼貌的谢谢,元清韵怎么想怎么都觉得,那不该是个穷凶极恶之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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