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主动扔了一颗石子。
成辉过了一会才回复:“真的?”
成辉:“是你们公司安排的吗?我需要怎么配合你们?”
成辉小心翼翼道:“…那是要宣布我们离婚的事?”
余显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不是,你不用配合。”
余显很快就赶到了发布会的活动现场。
车在发布会的酒店门口停下来。
成辉公司的logo打在巨大的LED屏上,现场人很多,记者也不少,看到余显突然出现,难得余影帝来找他的爱人,记者们都跑起来拍照。
他从侧门进去。
他提前联系了成辉的助理,有人在员工通道等着他,一路引着他穿过后台的走廊。
走廊里堆满了花篮和设备箱,工作人员来来往往,有人认出了他,捂着嘴小声惊呼,原本还在和助理说话的成辉也抬起头,他刚想说什么,就被余显拉进了怀里。
余显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成辉的肩窝里。
他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回到了七月六日,为什么成辉还活着,为什么那个已经死去的人此刻正老老实实地待在他的怀里,呼吸均匀,体温温热,心脏有力而真实地跳动着。
他唯一知道的是,他不能让成辉再死一次。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梦里还是现实中,不知道自己是在七月六日还是七月七日,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
可他唯一确定的是,成辉站在他面前,完好无损的,活生生的,额头上没有血,胸口还在一起一伏地呼吸。
这个拥抱太突然了,成辉几乎忘了反应,在他怀里僵住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
余显从来不会主动碰他,他们真正发生关系也只有那几次。
可是现在余显却在抱着他。
可惜这个拥抱没持续多久。
余显松开了他,两人躲开了记者,去了旁边的空房间。
关上门,成辉才担心道:“余显,你到底怎么了?”
余显没有回答。
成辉拉着他,上下打量着:“是不是剧组那边出什么事了?是…有人欺负你了?受伤了吗?”
他的声音忽然提起来,像一只忽然竖起耳朵的警觉的兔子:“还是那个江年又…”
余显摇摇头:“没有,我只是想过来看看。”
成辉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放弃了追问,只是拉着余显的手,把他按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坐下,又给他倒了杯水。
成辉:“我没想到你会来,我本来还想着发布会结束去找你的。”
成辉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茶几上散落的资料和样品:“给你看我们的新品,我说了第一个给你…”
余显愣了一下,成辉就是在来找他的路上发生车祸的。
余显下意识阻止道:“…你别去!”
成辉奇怪:“怎么了?不方便吗?”
余显:“不是,就是我昨天做了个梦…”
即使不太吉利,但那个梦太真实了,余显也顾不上太多,他不明知道成辉有危险,还不提醒他。
但余显吞吞吐吐地说完之后,成辉却只是笑了笑,没什么反应。
成辉:“我要死了?”
成辉:“…可能也快了吧。”
第6章 不离了吗?
余显以为自己听错了,转过头看他。
成辉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从额头到鼻梁到嘴唇的线条流畅柔和,是年轻帅气的长相,嘴角还挂着那个淡淡的笑。
那是一个他从来没有在成辉脸上见过的表情。
成辉从来都是明亮的,像一团永远烧不完的火。
可这一刻他看起来无比安静,像火熄了之后,留在灰烬里的一小撮余温。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熄灭。
余显:“…什么意思?”
成辉已经退后了几步,然后换上了平时那副惯常的,没心没肺的笑脸。
那个转换快得几乎天衣无缝,如果不是余显刚刚亲眼看到过他脸上那种像是认命了的表情,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作为资深演员,余显难免也产生了一个想法。
成辉在他面前,是不是经常在演戏?
演一个没心没肺的快乐小狗,演一个不会受伤的热闹的小太阳,演一个“你不爱我也没关系我还可以继续爱你”的傻子。
成辉:“好啦好啦,不说这个了。”
成辉摆摆手,语气恢复了他惯常的轻快:“原来你还会梦见我啊,我已经很高兴了。”
成辉重新坐下来,拿起桌子上的那瓶的咖啡喝了一口。
成辉:“对了,关于离婚的事,明天不离了吗?”
余显摇摇头。
成辉无意识地用手指敲着咖啡杯。
成辉:“真的?”
余显:“真的。”
成辉还是不太相信:“是吗?你明天肯定会后悔的。”
成辉的语气像是已经做好了失望的准备。
余显:“…我不会后悔。”
成辉想了想,又说道:“我明白,你现在拍到一半,要是突然曝出离婚的事,肯定会给你们剧组造成麻烦,记者会去片场堵你,营销号又要乱写,导演那边也不好做。”
成辉:“我又会给你添麻烦了。”
…确实是这样,成辉说得倒是也没错。
余显是这部戏的男一号,整个剧组的拍摄进度都围着他转。
投资方和制片人对他寄予厚望,导演也说过这部片子有望冲奖。
离婚的消息一旦曝光,媒体肯定会涌过来一样涌过来,那些营销号还不知道要怎么猜测。
所有的焦点都会被转移到私生活上,电影本身反而没人关注了,对于电影来说, 肯定是负面大于正面。
他不能让整个剧组的心血被他一个人的私事拖累。
他知道成辉说的是对的,每一个理由都无懈可击。
可成辉把所有理由都列举完了,唯独没有说,成辉自己想不想。
余显有些烦躁,否认道:“不会。”
成辉:“但其实…我这边也让人准备好了通稿,就说我们是和平分手,不会让你难做的。””
余显听着他一条一条地往下说,语速很快,条理分明,显然是准备了很久。
他甚至能想象成辉一个人坐在电脑前面,把每一条可能的风险列出来,再一条一条地写应对方案。
成辉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可在这种事情上,他总是想得比谁都细。
他想的是怎么保护余显。
连离婚都是。
余显发觉,他对成辉的了解实在太少了。
他甚至说不好成辉现在到底想不想离婚。
他原本以为成辉是不想离婚的,可当他真的提出不离的时候,成辉却没显得开心一点。
成辉此刻站在他面前,又在一条一条地安排离婚的后续事宜。
他好像同时做着两个方向的准备,把“想要”和“不敢要”同时攥在手心里。
成辉:“没事的,那就等你拍完之后再说。”
成辉替他做了决定,然后笑了笑:“反正也不差这几天。”
余显:“嗯,到时候再说吧。”
成辉站起来,朝他伸出手,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你难得来一趟,我带你去看我的新品,有一款耳机的设计我改了好几个月呢,试了十几个版本才定下来,你肯定喜欢。”
成辉:“以后说不定还会请你做代言人。”
以后…
可在上一个今天,成辉没有“以后”了。
余显看着那只手。
手指修长,掌心向上,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银白色光泽。戒指的内圈刻着那几个字,此刻正藏在成辉的无名指内侧,贴着他的皮肤。
他伸手握住了。
成辉拉他起来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手指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门在这时候被敲响了。
成辉的助理探进半个身子,对方扫了一眼屋里的场景,迅速把目光收回去,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像是撞见什么不该他看到的事情。
余显也不奇怪,毕竟他不常来找成辉,成辉公司的人他都认不全。
而且…余显发觉,他好像突然也不太认识成辉了。
在今天之前,他们也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成辉看向助理:“…有什么事吗?”
助理:“成总,肖先生来了,在外面等您。”
成辉还拉着余显的手,指尖僵了短暂的一瞬,短到如果不是余显正握着他的手,根本不会察觉到。
成辉:“哦,他来了啊,我马上过去。”
成辉摆摆手让助理先出去,然后转过来看余显。
成辉:“你等我一会儿。”
他说,好像怕余显不高兴似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了一点:“我去打声招呼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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