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七日晴_幸运星star【完结】(7)

  余显看着他。

  他其实没有不高兴,也没有立场不高兴。

  在过去的三年里,成辉等过他无数次,等他收工,等他回来,等他回消息,等他施舍一个眼神,而他连一分钟都没有等过成辉。

  他唯一等的就是协议到期,他和成辉离婚。

  他有什么资格不高兴?

  成辉的背影在门口晃了一下就消失了。

  余显站在休息室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被成辉握着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散掉。

  他攥了攥拳,想把那点温度留住。

  余显等了一会,没等到成辉回来,他忍不住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但大家都集中在会场那边,这边倒是没多少人,很安静。

  余显隐约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一些声音,像是在争执,他也听见成辉说‘他不知道’‘我也不想告诉他’。

  余显认为,成辉口中的‘他’指的就是自己。

  成辉无奈:“……你到底想怎么样?”

  肖云和:“…我就是想关心你,他关心过你吗?”

  成辉:“和他没关系。”

  肖云和:“可是你上次去医院…”

  “肖云和。”

  成辉打断他:“…今天是我的发布会,我不想在这里谈这些。”

  第7章 就是这条路

  成辉什么时候去的医院?

  为什么去的医院?住了多久?

  他搜遍自己的记忆,找不到任何关于成辉住院的片段。

  他那个时候在做什么?大概在拍戏,大概在赶通告,大概在对着手机屏幕上一闪而过的成辉的头像,划过去,心想等忙完再回。

  他们平时的联系确实不多,他以为成辉永远在那里。

  永远会发消息,永远会打电话,永远会在他偶尔想起的时候出现在他可以找到的地方。

  他从来没有想过,成辉也有一个人躺在医院里的时候。

  身边没有人,手机里没有新消息。

  那时候…成辉又会想什么呢?

  余显靠着墙壁站着,走廊里的冷气从头顶吹下来,吹得他的指尖发凉。

  他一直以为成辉不需要他。

  成辉那么热闹,那么明亮,身边永远围着那么多人,少他一个大概也不算什么。

  可他从来没有反过来想过,在那些真正需要有人站在身边的时刻,成辉身边的人里,有没有他。

  没有,每一次都没有。

  “余显?”

  成辉走了过来:“余显?不是让你在休息室等我吗?”

  成辉的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笑容,和平时别无二致。

  如果余显没有刚刚在拐角后面听到那几句断断续续的对话,他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

  成辉越是心里有事,笑得越灿烂。

  余显看看成辉,还有在他旁边表情明显不快的肖云和。

  余显解释道:“…我等了你一会,你一直没回来,我就出来看看。”

  成辉:“哦,也是,耽误你时间了吧?”

  成辉:“你还要回去拍戏吗?几点走?我让司机送你。”

  余显摇摇头:“我今天不回去,我和导演请假了。”

  肖云和在旁边开口道:“真没想到,余影帝还会请假吗?余老师不是最敬业的演员吗?从来不会因为私事耽误剧组的进度?”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笑,礼貌的、疏离的、恰到好处的,像是在夸人,可谁都能听出那句话底下压着的另一层意思。

  你以前不是从来不管成辉的事吗?

  现在来装什么关心?

  余显听着有些不舒服,但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成辉打断了他:“好了,别说了。”

  成辉拉着余显的手腕往前走。

  成辉:“你到底怎么了?怎么会突然请假?是不是不舒服?看你的脸色不太好。”

  余显:“……”

  余显想说很多。

  想问成辉为什么不告诉自己,想问他在哪个医院,住了多久,疼不疼,怕不怕。

  可他们之间又没有嘘寒问暖的氛围。

  他可以和导演讨论剧本到凌晨三点,可以耐心地听同事倾诉家里的琐事,可以在片场给NG了十几次的新人演员一遍一遍地讲戏。

  他可以对所有人都温和有礼、体贴周到,唯独对自己法律上的丈夫,总是少了些什么。

  成辉大概也习惯了。

  他没有追问,岔开了话题:“算了,走吧走吧,趁现在人还不多,我带你去看展区。”

  展区设在酒店的二层,整层都被成辉公司包下来做了产品陈列。

  发布会还没正式开始,大部分媒体都已经提前到了,三三两两在各个展台之间走动。

  看到成辉拉着余显进来,很多人都愣了一下。

  实在是余影帝太少和他先生一起同框出现了。

  余显可以想象明天的营销号标题会怎么写,“破离婚传闻”“成辉发布会余显惊喜现身”。

  他出道这么多年,对媒体生态再清楚不过,可他此刻没有精力去管这些。

  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走在他前面半步的那个人身上。

  成辉对此毫无察觉。

  他拉着余显的手腕从一个展台走到另一个展台,兴奋得像一个在炫耀自己玩具收藏的小孩,他拿起一副耳机戴在余显头上,手指不经意地擦过余显的耳廓。

  成辉按下播放键。

  一段舒缓的音乐从耳机里流进来,音质确实很好,层次分明。

  余显听了几秒钟,认出了这首曲子。

  是他上一部电影的片尾曲,一个很小众的独立音乐人写的,他只在一次采访的末尾提过一次,说他最近收工后经常听这首歌。

  余显:“效果很好。”

  成辉满意地笑笑,又拉着他去看了其他几款新品。

  音响、手表、还有一套智能家居设备,每一样成辉都如数家珍,设计理念、研发周期、上市计划,说得头头是道。

  余显跟在他身边,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他发现成辉讲起工作来其实很有条理,逻辑清晰,预判精准,完全不是平时那个嘻嘻哈哈的大少爷样子,他以前怎么从来没注意过。

  发布会进行得还算顺利,新品展示环节结束后是媒体群访,成辉站在台上,面对十几家媒体的长枪短炮,应答自如。

  偶尔冒出两句俏皮话,台下的记者也跟着笑。

  只是因为有影帝来了,问答环节多了些不在流程里的小插曲。

  记者:“余显老师,有传闻说两位将要离婚,是真的吗?”

  另一个记者抓住空当紧跟着补了一个问题:“余显老师,之前有拍到您和同剧组的江年关系很亲密,请问这个会影响您和成总的感情吗?”

  记者:“成总,为什么之前的公开邀请名单上没有余老师?”

  成辉随即笑了起来,往前迈了一步,替他挡在话筒前面,开口想说点什么。

  余显比他先一步开口:“我们没有要离婚。”

  所有人的镜头都转向了他,成辉也转过头看着他,表情带着没有反应过来的茫然,似乎没想到余显会维护他们的关系。

  余显:“今天是产品的发布会,请大家关注产品本身。”

  发布会结束后,成辉让司机把车开到后门。

  两个人上了车,并排坐在后座。

  成辉有些疲惫,脸上也没了笑意:“走吧,送你回剧组。”

  余显:“还是回家吧。”

  说出这话时,余显愣了一下,成辉也是。

  他们很少一起回家,余显也很少把那处和成辉一起住过的房子称为家。

  余显没再开口,经纪人赵哥又给他发了消息,是两天后活动的流程,赵哥又问他怎么突然去了成辉的发布会,还有怎么又否认了离婚的事。

  赵哥:…我们通稿都已经写好了,你不是也看过了吗?哪里不满意?

  余显没说那个梦的事。

  余显:赵哥,我现在想先专注拍戏,离婚的事以后再说吧。

  这时车速慢了下来,路灯也变少了。

  余显看着那条路,忽然意识到这还是通往片场的那条岔路。

  成辉表情很认真:“余显,你还是回去比较好。”

  余显:“……”

  上一个七月六日里,就是在这条路上,那辆货车,他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那些画面像闪回一样涌进脑海。

  成辉又开口道:“对了,你之前说你做了个梦,梦见我出车祸了,是梦见我在哪出的?”

  余显没有回答。

  成辉:“不会是这条路上吧?”

  成辉笑了一下,随口开了个玩笑。

  …余显却没有笑。

  第8章 第二次

  余显:“…换条路开吧。”

  司机看了他们一眼,点点头。

  余显的眼睛还盯着那条路,瞳孔微微放大,呼吸急促而紊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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