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几分钟前,成辉还和他说过话,成辉还好好活着,呼吸着,他还说明天还有会…
可怎么突然…成辉又变成了这样?
余显:“成辉…你再坚持一会…马上救护车就来了…”
余显:“你醒过来…成辉,你醒过来…”
可成辉一直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不再颤动,胸口不再起伏。
血腥味和绝望的感觉都和过去一样,就连那种呼吸不畅的窒息感都他觉得熟悉,胸腔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一口吸气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不同的是,成辉此刻就在他的怀里。
余显低下头,额头抵在成辉的头发上。
他把怀里的人抱得很紧很紧,好像只要他不松手,就没有人能把他带走。
周围的嘈杂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退下去,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喊“救护车什么时候到?”。
可余显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知道怀里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从指缝间,从怀抱里,他怎么用力握紧成辉的手也留不住。
记者蹲在旁边,浑身发抖,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睛直直地盯着成辉和抱着成辉的余显。
记者小声说:“对不起余老师…成总是因为我…”
记者眼眶红了:“都怪我,是我刚才非要拉着他采访,我只想问他两个问题…我就是想……”
他说不下去了,他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记者:“成总是为了救我…他本来可以不用…是我站在那里不动……”
或许是余显的表情太过恐怖,记者也被吓了一跳,忍不住退后了一步。
记者:“…真的对不起。”
余显没有回答记者。
他又低下头去看着成辉,重新看着怀里的人,他的拇指还停在成辉的额角,那块血迹已经不再温热了。
成辉闭着眼睛,睫毛也不再颤动,他的嘴角没了笑意,或许在最后那一瞬间,他太疼了。
余显没有力气去安慰一个陌生的人,也没有力气去说“不是你的错”。
他知道不是记者的错,成辉就是那种人,他是那种会为了救一个陌生人冲到马路中间的人,他推开那个记者,只是出于本能。
只是他消耗不完的善良本能…
成辉是个很好的人。
远处的警笛声正在由远及近地响起来,救护车的鸣笛声混在其中,尖锐而刺耳。
余显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12点了。
七月七日。
他们应该在这一天离婚。
可成辉没有等到七月七日,上一次没有,这一次也没有。
之后余显对很多事都没了印象。
他记得有人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记得有人把成辉从他怀里抬走,记得有闪光灯在远处亮了一下又灭掉,记得小雨挡在他前面,剧组的工作人员们也都来了…
急救室的灯亮了很久,很快就又灭了。
余显知道,他不用等人来告诉他结果,他经历过一次了。
监控拍得画面很明显,
成辉本来和记者在路边说话,一辆车朝他们冲过来,成辉推开了记者,记者踉跄着跌到一边,成辉自己却被车头撞飞了出去,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三秒钟,一个人的一生就结束了。
这一切只是交通事故,肇事司机是酒驾,成辉也是见义勇为,之后媒体大概也会铺天盖地的报道。
可是,成辉却再也回不来了。
成辉去世了。
上一次他死在去见他的路上,这一次他死在离开他的楼下。
余显通知了成家人,之后许多的流程都和梦里差不多。
唯一不一样的是,成辉的助理给了他一份文件。
助理:“今天发布会结束后,成总交代过,这份文件今天要交给你…”
余显打开看了一眼。
…是离婚协议书,成辉已经签好字了,日期也还是七月七日。
余显不明白,他们不是说好先不离婚了吗?成辉为什么还是签了字?
余显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
他推开公寓的门,一切都和上次一样,还保持着成辉早上离开时的样子。
他坐在沙发上,忍不住想那些‘如果当时’。
如果他没有去发布会,成辉也许不会死。
如果他没有让成辉送他回酒店,成辉也许不会死。
如果他在走廊里多留了成辉哪怕一分钟,或者让他在房间里坐一会儿,或者在那扇电梯门合上之前喊住他…
成辉或许都不会死。
所有的“如果”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在他的脑海里倒下去,一张接一张,每一张都指向同一个结局。
可是…余显想,成辉会不会已经知道了?
成辉是不是已经想过死了?
不会…余显用手撑着头。
不能这么想。
成辉不会这样。
成辉是会为了救一个陌生人跑到马路中间的人,和他的死亡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巧合而已。
第10章 第三次
余显醒来的时候,脸颊上好像还有干涸的泪痕。
他伸手擦了一下,指尖触到的是干燥温热的皮肤,没有泪痕,没有血迹,什么都没有。
他摊开手掌,在晨光里看着自己的手指。
成辉的血从他指缝里淌过去的触感还残留在上面,温热的,黏腻的,然后一点一点变凉,凉得透骨…
他的手臂还记得成辉靠在他怀里的重量,沉甸甸的,成辉的头发蹭着他的脖颈,呼吸却再也没有拂过他的锁骨。
现在…又什么都没有了。
余显伸出手,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
屏幕亮起来,冷白色的光刺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
七月六日。
凌晨六点零三分。
他回到了早上,回到了成辉还活着的这一天。
余显也奇怪,他之前在医院留到3点多,回到家又呆了一会,他明明没有睡多久,可却不困,头脑异常清醒,精力也很充沛。
隔壁房间的门开了又关,走廊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剧组的人大概已经开始准备今天的拍摄了,场务在搬器材,化妆师在准备化妆间…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重演,和他经历过的前两次七月六日一模一样。
余显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他给成辉发了一条消息:“我今天会过去。”
他有点后怕,就又加了一句:“你在发布会会场等我就行,哪里都不要去。”
发完这两条消息,他又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
那是成渊的私人号码,五年前成辉搬出老宅之后,成渊发给他过一次,说如果有什么事可以联系他。
措辞很官方,大概是出于长兄的责任,当时成辉和家里闹翻了,只有这一个哥哥还愿意帮他们。
余显从来没有打过这个号码,他把成渊存在通讯录里,和那些永远不会再点开的工作联系人躺在一起。
他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
成渊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和警觉。
成渊:“余显?”
成渊显然很意外:“这么早,出什么事了?”
余显握着手机,靠在床头。
窗外的天还没完全亮透,灰蓝色的晨光正从窗帘的缝隙里一点一点渗进来。
他想,如果…真的在循环,那他没有多少时间。
余显:“…成总,我想问你一件事,关于成辉的。”
成渊:“嗯,你说。”
余显:“成辉上次住院,是因为什么?”
成渊没回答。
余显:“成辉…他是不是生病了?”
成渊的语气带上了些:“你连他为什么住院都不知道吗?”
余显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余显:“他没告诉我…”
成渊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才开口。
成渊:“饮食不规律,先是胃炎,后来又查出了胃溃疡,上个月胃出血,半夜被助理送去急诊,住了五天。”
成渊:“出院之后我让他多休息,他说发布会马上到了,不能耽误,你都不知道吗?”
余显:“……”
他在记忆里拼命搜索,终于找到一个模糊的片段,上个月有一天,成辉给他发过一条消息,说“今天不太舒服,去医院查了一下”。
他当时正在拍一场夜戏,收工之后才看到,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他想着成辉大概也要睡了,就回了一个“注意休息”,然后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看剧本。
他当时想,成辉大概又是在撒娇,之前成辉有点头疼脑热就爱跟他说,让他回去。
他没有问成辉怎么不舒服,没有问查出了什么,没有问是不是一个人去的。
而那个时候成辉一个人在医院里,大概是刚从急诊转到病房,正盯着惨白的天花板,也在等着他的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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