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台后方。
钟叔手里端着的银质托盘差点脱手。
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当年,也是这间客厅。也是差不多的位置。
当时傅婉清第一次登门冷嘲热讽,骂简逾“破烂货不配进傅家门”。那时候的简大少爷连假都懒得装,直接端起桌上的红酒,行云流水地往傅婉清那件限量版高定晚礼服上泼了个正着。
随后,同样是一溜烟地躲到了傅寒洲背后,同样是抓着西装后摆,也同样是探出半个脑袋,用同样的语调、同样的尾音、甚至同样的换气节奏,无辜地说了一句:“老公,我不是故意的~”
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当年那位用的是红酒,今天这位用的是茶,还极其扎心地给对方降了个辈分叫“阿姨”。
钟叔的视线落在简逾抓着西装后摆的那只手上,手指蜷曲的弧度、攥住布料的位置、甚至左手无名指微微翘起的角度——
一模一样。
老管家的鼻腔陡然发酸,别过脸去,狠狠吸了一口气。
这不是巧合,天底下不可能有这种巧合。
“傅寒洲!你看看你找回来的这是个什么东西!”
傅婉清气疯了。
她甩着湿漉漉的手,滚烫的茶水把她的手指和小臂烫出了一片通红,定制真丝裙彻底报废,那只喜马拉雅鳄鱼皮更是惨不忍睹。
她尖着嗓子冲上前两步,伸手就要绕过傅寒洲去抓简逾。
“跟那个死鬼一个德性!泼我红酒的那个死了还不够,现在又来一个泼茶的——”
她话没说完,傅寒洲就动了。
男人往前迈了半步,身体恰好完整地挡在简逾前面。
他没伸手,没抬胳膊,只是站在那里。
但就这半步的距离,从他身上碾压出来的气场,让傅婉清伸出去的手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我让你进门,”傅寒洲的声音极低极沉,“是给你体面。”
傅婉清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你——我看大哥说的没错!你这精神状态,确实病得不轻!”
“回去告诉傅正渊。”傅寒洲打断了她,每个字咬得极清晰,“我的家事,轮不到他来指手画脚。下次再派人来闹,我不会只是让人'滚出去'这么简单。”
他偏了偏头,冷冷吐出两个字。
“送客。”
没等钟叔上前,几名平时隐在暗处的半山别墅黑衣安保人员瞬间从玄关外涌入。他们动作利落得没有半点感情,面无表情地架起傅婉清的胳膊,连带着她带来的那两个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废物保镖,半拖半拽地直接往门外清理。
“你——傅寒洲你疯了!”傅婉清一边被拖拽一边浑身发抖,“你为了一个替身,跟自己的亲姑姑撕破脸?我会让大哥知道你现在有多不正常!精神病!你就是个精神病!”
尖利的叫骂声一路从客厅拖到门廊,最终被沉重的落锁声彻底切断。
屋子里总算安静了。
简逾松开揉出褶皱的西装后摆,从傅寒洲身后慢悠悠地走出来。
心里其实爽得不行。
当年泼了这老妖婆一身红酒,系统给他返现了三百万。今天虽然没有返现可拿,但光看傅婉清那张气到变形的脸,就值了。
看来对傅婉清来说,这声“阿姨”杀伤力确实爆表。
不过面子功夫还是要做足的。
简逾垂着脑袋,两只手绞在身前,声音闷闷的。
“傅先生……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那杯茶会这么烫,手就……”
他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里还挂着一层适量的水汽,配着他这副清瘦单薄的样子,说服力拉满。
傅寒洲没有立刻接话。
他转过身,正面对上了简逾。
男人的表情并没有因为赶走了傅婉清就变得柔和半分,那双眼底依旧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暗流。
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以后在这个屋子里,”傅寒洲开口,嗓音还带着刚才训人时残留的沙哑,“不需要怕任何人。”
说完,他低头看了一眼简逾的右手。
那杯茶确实滚烫。傅寒洲心里门儿清,刚才那出“被烫到手抖”百分之百是眼前这小狐狸演出来的把戏。
可即便理智再怎么清醒,他还是出于一种几乎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下意识去检查这人到底有没有伤到自己。
简逾躲得极快,连一滴茶水都没溅到自己身上,仅仅是指腹擦过杯壁的位置,被微微烫出了一小块红痕。
傅寒洲盯着指腹上那点微末的红痕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二楼。
第17章 匹配率:0%
简逾在原地站着,悄悄搓了搓指腹。
这老木头临走前那三秒的停顿是什么意思?连这点油皮都没破的红印子都要盯着看,不会回头要借故扣工资吧?
正嘀咕着,钟叔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回来,手里竟拿着一管进口烫伤药膏。
老管家走到简逾面前,将药膏递了过去。他微微低着头,视线直愣愣地落在简逾那根仅有一点红痕的食指上。
“简先生,指尖烫到了,涂一点吧。”钟叔的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眼底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恍惚。
简逾接过药膏,心里一阵莫名其妙。
就指腹上这么点红印,吹口气的功夫估计都要自己褪了,至于特意翻出一管烫伤药膏来吗?最夸张的是,他清清楚楚地看见,这老管家的眼圈竟然泛着一圈红。
“谢谢钟叔。”简逾愣了下,还是道了声谢。
钟叔点了点头,转身朝厨房走去,脚步比平时慢了几拍。
走到吧台拐角时,老管家终于没忍住,用袖口快速擦了一下眼角。
他是老糊涂了,反应完全走在了理智前面。
刚才看见简逾指尖泛红的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的全是三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的简少爷娇气得要命,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疼。别说是烫出一个红印,就算是纸片划破了一点油皮,都能理直气壮地举着手指跑到先生面前喊上半天疼。
刚才那一整套动作、那个躲避的路线,甚至连这只有些泛红的手,都像极了当年。
钟叔弯腰把地上飞溅的茶渍擦干净,手背在围裙上蹭了蹭,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咽了回去。
-
简逾回了客房,关上门,一屁股坐在床上。
“022,出来。”
【在!宿主你太猛了!那一手泼茶简直封神!那声阿姨更是雷霆一击!】022兴奋得不行,【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你今天这套操作跟三年前泼红酒那次几乎一模一样……万一有人看出来了呢?】
简逾随手把那管烫伤药膏扔在床头柜上。
“……不会吧。三年前泼的是红酒,今天是茶。工具都不一样,谁会联想到一块儿去?”
【可是你躲到傅寒洲背后那个动作、说话的语气、连台词都差不多啊!】022急了,【万一钟叔看出来了呢?他刚才居然连那么点红印都要给你拿药膏,这可是当年对待作精原主的专属待遇!】
简逾回想了一下刚才钟叔递药膏时那个泛红的眼圈,以及那副仿佛在看另一个人的恍惚神情,心里确实觉得挺古怪的。
仔细琢磨一下,刚才泼茶那一套连招,搞不好真的跟三年前如出一辙。
可这也不能全怪他。
他跟傅寒洲联姻那三年,为了完成系统任务,每天变着法地作天作地,早就把这些操作刻进了肌肉记忆里。
对这帮人来说是过去了三年,可对他来说,从空难死遁到在这具破产少爷的身体里睁开眼,中间根本没隔多久。
行为模式哪是说改就能改过来的?
“以后还是得收敛点。”简逾倒回床上,揉了揉眉心,“这帮人都精得跟鬼一样。而且你看傅寒洲刚才的反应,他不但没生气,还替我挡了傅婉清那巴掌。'不需要怕任何人',啧啧,这种话对一个刚上岗的替身说,怎么想都不对劲。”
简逾暗下决心,为了每个月一百万的底薪和自己这条随时会嘎的小命,之后行事必须更加谨慎,绝不能再让他们顺着肌肉记忆看出端倪。
他翘起二郎腿,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今天的收益。
泼茶成功、极品被扫地出门、金主主动护短,最关键的是还没忘了顺便在桌子底下碰一次手薅了10分钟的羊毛。
总体来说,今天这表现还算不错。
唯一的隐患就是傅婉清说要告诉大哥傅正渊。傅正渊是傅寒洲的二叔,一直觊觎傅氏的掌控权,这次傅婉清上门,八成就是替他踩点的。
但这些都是傅家内部的破事,跟他一个拿月薪的打工仔关系不大。
简逾打了个哈欠,准备午睡。
-
二楼书房。
傅寒洲坐在办公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上的水杯。
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客厅里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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