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作口渴去拿杯子、那句轻呼、猝不及防的撒手、抛物线的弧度、躲到他身后的路线,以及那句拖着长音的“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跟三年前红酒事件的每一帧,严丝合缝。
一个从未见过那一幕的陌生人,怎么可能复刻出连微表情和肌肉记忆都分毫不差的反应?
傅寒洲缓缓闭上双眼,指节在桌面上叩了三下。
这时,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叩响了两声。
“进来。”
贺衍推门而入,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没有任何标识,只在左下角贴着一枚红色的加密封条。
他走到办公桌前,将信封放在傅寒洲面前。
“傅总,检测中心的加急结果出来了。”
书房内,气压降至冰点。
贺衍将牛皮纸信封推到宽大的办公桌中央,红色加密封条在冷色调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扎眼。
傅寒洲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挑开封条,抽出里面折叠得四四方方的检测报告。
A4纸展开。
最上方是傅氏集团长期合作的顶级基因实验室的标志,下方两栏清晰地标注着样本来源——“样本A:简逾(已故)生前留存生物信息”,“样本B:简姓男性(现居半山御邸)毛发样本”。
最底部的结论一栏,加粗的黑体字只有短短半行。
亲缘关系判定:完全不匹配。基因座匹配率:0%。
零。
傅寒洲的视线死死定在在那个刺眼的数字上。
书房里极其安静。贺衍站在桌前,双手交叠垂在身前,维持着最标准的汇报姿态,连呼吸声都刻意压到了最低。
他跟了老板八年,知道这种极度的安静往往预示着最危险的风暴。
一分钟。
两分钟。
傅寒洲始终没有抬头。他就那么坐在真皮座椅里,盯着报告单上“0%”的字眼,沉默了足足十分钟。
理智上宣判的死刑并没有让他感到半分轻松,反而让一股无法遏制的暴躁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零。”
傅寒洲终于出声了,嗓音粗粝干涩,像是在砂纸上生生磨过。
贺衍立刻接话,语速飞快且清晰:“傅总,比对结果出来了。完全不匹配,从遗传学和生物学角度来看,他确实只是简家那个刚破产的少爷。”
他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继续补充调查背景:“我又让人仔细核对了他的户籍档案和生平轨迹。他是简志诚原配妻子生的长子。三个月前,简志诚后娶的妻子带着小儿子卷款外逃,把近千万的高利贷烂账全甩在了他这个原配长子头上。直到前几天被追债的逼得走投无路,被我们找到。”
傅寒洲一把攥紧了那张报告单。
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被他狠狠揉成了一团。
0%。
科学给出了最无可辩驳的结论。面前这个人,皮囊和基因都与三年前那个人毫无瓜葛。
可为什么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会在性格、小动作上如此相近?
第18章 猎物
那些转笔时微抬虎口的习惯、泼茶时精准的躲避路线、躲到他背后时抓住西装后摆的手势、睡着后本能寻找热源的蜷缩姿势……
还有被压在身下时,那带着轻颤的尾音、湿漉漉地看着他讨好示弱的语气,甚至连指腹触碰到那截后颈时,那种能让他紧绷了三年的狂躁神经瞬间平息下来的诡异契合感。
同名同姓,连潜意识的肌肉记忆都分毫不差。
傅寒洲眼底一点点浮现出病态的偏执与晦暗。
不管他是谁派来的鬼把戏,不管这具一模一样的皮囊下到底藏着什么目的……
既然他非要往自己身上贴,那就别想走了。
“检测中心的保密协议签了几份?”傅寒洲突然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漠。
“三份。”贺衍汇报道,“实验室负责人、经手技术员、还有我。全签了最高级别的保密条款,违约金两千万。”
“把技术员那份撤回来,直接作废。”傅寒洲指节在桌面上叩了两下,“这件事,到你为止,不准再有任何进展记录。”
“明白。”贺衍应下,犹豫了半秒,硬着头皮问出了那个最致命的问题,“傅总,既然鉴定结果证明他确实是个毫无瓜葛的替身,那接下来……该怎么处置?”
傅寒洲没有马上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玻璃窗前。
正值下午四点半,外面的阳光依旧明媚,整个半山别墅静谧无声。
“把替身协议改了。”
男人的声音沉在光影里,透着股不容反驳的强硬。
他不打算放走这个唯一能安抚他狂躁的“安抚剂”。
贺衍后背一僵:“改哪几条?”
“原本签的是一年期,附带双方提前三个月的解约权。”傅寒洲转过身,背光站着,“把他的单方面解约权删了。”
贺衍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底薪翻倍,每个月两百万。”傅寒洲继续扔出诱饵和枷锁,“再加一条竞业和独占条款。合同期内,以及合同终止后的三年内,他不准为任何第三方提供类似服务。违约金定一个他这辈子都还不起的数字。”
这哪里是雇佣,这根本就是请君入瓮的卖身契。
“还有最后一条。”傅寒洲慢慢踱步走回书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以人身安全保障为由,合同期内,他离开半山别墅或者集团的所有个人行程,必须由安保团队随行。”
贺衍的呼吸停了一瞬。
删解约权、加天价违约金、限制出行。不管对方是真骗子还是假替身,傅总这是打算将计就计,彻底把人锁死在眼皮子底下。
“傅总,条件过于苛刻,”贺衍顶着低气压提醒,“他未必肯签。”
“他会签的。”
傅寒洲视线落在桌面上那团被揉成废纸的报告单上,语气笃定,“去准备吧。明天拿给他。”
同一时间。
简逾午睡刚醒没多久,打着哈欠溜达到客厅,舒舒服服地窝进了那张巨大的真皮沙发里。
茶几上摆着一个水晶果盘,里面装满了深红发紫、个头极大的车厘子。
果盘旁边,还体贴地放着一叠湿纸巾和一个用来装果核的小碟子,位置不偏不倚,正好放在他右手边最顺手的地方。
简逾随手捏起一颗车厘子扔进嘴里,汁水饱满清甜。
他满意地眯了眯眼,吐掉果核。
有吃有喝有工资拿,没事还能薅一下老板的羊毛续命,只要能稳住这个破产少爷的人设不穿帮,这日子简直比三年前轻松多了。
正想着,通往二楼的楼梯口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简逾嘴里还叼着半颗车厘子,下意识偏头看过去。
傅寒洲换了一身质地柔软的深黑色居家针织衫,顺着木质楼梯走下来。领口微微敞开着,没了西装革履的束缚,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办公环境里的冷厉压迫。
但当傅寒洲走出书房,站在客厅边缘时,简逾敏锐地察觉到了一处不对劲。
男人的眼神极深。
傅寒洲就站在那里,视线落在正窝在沙发上吃车厘子的简逾身上。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反复试探和自我拉扯,只剩下一种极具侵略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粘稠感——就像是在看一只已经落入陷阱、跑不掉的猎物。
简逾后颈莫名发紧,赶紧坐直了身体,快速把嘴里的车厘子咽下去。
“先生。”他扯出一个乖巧的笑,拿起湿纸巾擦了擦沾着红色果汁的指尖,主动出声,“您要吃点水果吗?”
傅寒洲没有说话,径直走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可投射过来的视线却极具存在感,像是一张无形又粘稠的网,慢条斯理地往外张开。
简逾被盯得后背那层细软的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放在平时,面对这尊阴晴不定的冷面阎王,他绝对有多远躲多远。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在客厅刚怼完傅婉清,气出了,人也得罪了,要是不赶紧抱紧金主爸爸的大腿,万一哪天被老妖婆背地里阴死都不知道。
更何况,送上门的肢体接触机会,不薅白不薅——不就是扮演善解人意的替身吗?这业务他熟。
“先生。”
简逾立马收起刚才那副散漫的坐姿,指尖捻起一颗果盘里最大最红的车厘子,动作轻快地站起身,直接绕过茶几,走到了傅寒洲的跟前。
他微微弯下腰,靠得很近。
从这个角度往下看,刚好能看清傅寒洲那件黑色针织衫微敞的领口,结实平悍的胸肌轮廓若隐若现。再往上,是男人凌厉突出的喉结和那张堪称造物主炫技般俊美的脸,少了几分西装革履的束缚,那股子浑然天成的压迫感里,意外多了一丝慵懒的性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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