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逾好说歹说,费了好半天口舌,甚至别别扭扭地主动在傅寒洲紧抿的薄唇上亲了一口,才勉强安抚住他,换来他在车里等自己的妥协。
简逾深吸了一口气,顺着楼梯往上爬,回了家。
客厅的折叠餐桌被拉开,上面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简父坐在主位上抽着闷烟,简母在厨房和餐厅之间来回端菜,大哥简凯和小弟简辉分坐在两边。
“怎么才来?全家都在等你一个人吃饭。”简母顺手接过简逾手里提的两袋水果,语气里带着习惯性的埋怨,却还是转身去拿了副干净的碗筷摆在桌上,“赶紧洗手吃饭。”
简逾换了鞋,走到桌边坐下。
果然不出所料,饭才吃了两口,简父把手里的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老二,听你大哥说,你辞职了?”
简逾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对面的简凯一眼,淡淡地应声:“离职交接快办完了。”
简母一听,立刻放下碗筷,开启了连珠炮模式。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现在外头大环境这么差,多少人想找份稳定的工作都找不到。你那公司好歹是个正规企业,怎么能说辞就辞?你马上三十的人了,没个正经工作,以后拿什么过日子?”
“就是啊二哥。”小弟简辉扒了一口饭,理直气壮地插嘴,“我马上要结婚了,女方那边催着要提车。你要是没辞职,凭你的工资去申请个消费贷凑个几万块钱也不难。现在好了,你连工作都没了,我这车钱你去哪弄?你反正也没女朋友要养,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结不成婚吧?”
简逾心里泛起一阵冷笑。
绕来绕去,终究还是为了那点钱,为了给全家最受宠的小儿子填窟窿。
“我上周就说过,我没钱借你。”简逾放下筷子,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少来这套。”简辉把筷子往碗上一磕,有点急了,“大哥都说了,你现在傍上大款了。那个开劳斯莱斯的男人对你那么好,你张口跟他借个三十万算什么大事?你随便吹吹枕头风,我这车不就有了吗?”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简父气得一拍桌子,震得汤碗里的汤汁溅了出来:“你给我闭嘴!”
简凯也觉得小弟这话实在太难听了,赶紧打圆场,转头看向简逾。
“老二,周五那天我确实在你们公司楼下看见你上了一辆豪车,是个男人来接你的。小辉说话不好听,但大哥也得劝你一句。这是你的私生活,按理我不该管,但你瞒着家里,还弄得丢了工作,确实过分了。”
简逾靠在椅背上,看着这几张熟悉的面孔。
他连解释的欲望都没有,坦然承认。
“我是跟个男人在一起。怎么了?”
“你还有脸问怎么了!”简父指着简逾的鼻子,气得手指都在哆嗦,“我们简家清清白白,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丢人现眼的东西!男人和男人搞在一起,传出去,你让我和你妈的脸往哪搁?你小弟还要不要在亲戚面前做人了!”
简母也哭丧着脸,走过来想拉简逾的胳膊,被简逾不着痕迹地避开。
“老二啊,你糊涂啊!我知道你平时觉得我们偏心老大和小辉,可我们毕竟是你的亲爸亲妈,难道还能害你吗?你一个大男人,去跟别人搞那种关系,人家能是真心的吗?人家就是有钱图个新鲜!等你老了被一脚踢开,连个老婆孩子都没有,你指望谁给你养老送终?”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急切地掏出手机,划开屏幕递到简逾面前。
“你看,这是你张阿姨的侄女,人在区医院当护士,脾气好能生养。妈已经替你约好了,下个周末你就去跟人家姑娘见个面。赶紧把那个男的断干净,踏踏实实找个正经人结婚过日子。小辉买车的钱,家里再想办法凑凑,实在不行你去贷点款。一家人,有什么坎过不去,非得去走这条绝路?”
看着简母手里那张笑容灿烂的女孩照片,听着这些看似苦口婆心、实则句句都在吸血的话语,简逾突然觉得连争吵的力气都没了。
什么是为了他好?
从小到大,好吃的永远是大哥和小弟的,新衣服也是他俩的。
他考上好大学,家里说学费贵让他去打工,小弟考了个野鸡大专,家里四处借钱也要供。
现在听到他辞职了,家里第一反应是小弟买车的钱没着落了。
他跟男人在一起了,简辉惦记着去捞钱,简父担心在亲戚面前丢脸,简母则火急火燎地要用相亲把他“掰直”,好让他继续做一个能在家里背负债务的正常工具人。
唯一没有说出什么反对的话的大哥,态度也更倾向于和稀泥。
“够了。”
简逾的声音不大,却透着彻骨的冷淡,瞬间压住了客厅里的嘈杂。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为了我好?”简逾扯了扯嘴角,眼里没什么情绪,“你们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信吗?”
他指着旁边满脸不服气的简辉。
“他要结婚,女方要车,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他二哥,不是他爹。凭什么他结个婚,全家都要扒着我来吸血?让我去贷款给他买车?你们怎么不让他自己去贷?”
“简逾!你说话怎么能那么难听?!你的教养呢!”简父气得吹胡子瞪眼。
简逾没有理会,转头看向简母。
“妈,不用拿照片来糊弄我。我现在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醒。那个男人确实很有钱,但我跟他在一起,不是为了钱,也不是因为我犯贱。”
简逾顿了顿,语气十分平静。
“他不会试图操控我,让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他比你们任何人都在乎我。”
第254章 番外·IF线-假设死遁成功后(23)
这是实话。
连血脉亲人都在盘算着怎么从他身上榨取价值,只有傅寒洲,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竟然从书中世界追到现实里,也只有傅寒洲,会因为担心他再次离开而对他紧迫盯人,不管他到哪里都要跟着,哪怕是到了和他身份完全不符的简陋租屋里,都能面不改色地住下来、给他做饭吃,被驱赶也不肯走。
“行了,收起你们那套道德绑架的把戏吧。”简逾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毫不拖泥带水地做出宣告,“今天我把话放在这。第一,我离职的事轮不到你们管。第二,简辉买车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出。第三,我跟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如果你们觉得丢人,就当没我这个儿子。”
没等对面回过神,简逾看着目瞪口呆的家人,一字一句地划清了界限。
“以后每个月,我会按法律规定的标准把赡养费打给你们,该尽的义务我一分不会少,但除了这个,多一分都没有。其他的别再找我,我不是你们的提款机,我的生活,我自己做主。”
说完,他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甚至没有理会简母在身后的哭喊和简父的怒骂,转身大步走出了这扇让他压抑了二十几年的门。
防盗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屋内的鸡飞狗跳。
初秋的中午,楼道里透着一股阴凉。
简逾快步走下楼梯,胸口微微起伏着。
刚才那番话他其实早就想说了,可直到今天才真正痛痛快快地吐出来。
当他真正走下楼的那一刻,他的心情其实无比复杂。
不管是曾经那个被当成联姻筹码的书中世界,还是现在这个现实世界,他似乎从来都没有在亲情中得到过哪怕一丝他真正想要的爱。
父母、亲人,留给他的永远是无尽的算计、偏心和索取。
可是……
简逾的脚步在踏出单元门的那一刻停住了。
老旧家属院的楼下,那棵有些年头的香樟树旁,停着一辆扎眼的劳斯莱斯。
傅寒洲就靠在车门边,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根烟,却没有点燃,只是默默地在指尖摩挲。
简逾不由得嘴角微勾。
因为从未在亲情中得到过半分偏爱,所以他一直以来最想要的,就是毫无保留的偏爱。他似乎在傅寒洲这个偏执的家伙身上,得到了他想要的那种爱。
傅寒洲看到简逾出现在楼道口后,看了眼腕表,眉心微蹙。
简逾上去才不到半个小时,这就下来了?这时间短得显然不太寻常。
看到简逾向他走来,傅寒洲立刻站直了身体,顺手将没点的烟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他迈开长腿迎了上来,视线紧紧盯在简逾的脸上,仔细搜寻着青年的情绪变化。
傅寒洲虽然不知道简逾这次回家具体遭遇了什么,但以他的手段,想要知道简家那点事易如反掌。
他试图从简逾的神色里判断出他此刻的状态,语气里透着藏不住的担忧:“怎么这么快?发生什么事了?”
简逾摇了摇头,并不打算多提。
他知道傅寒洲是个护短又偏执的人,要是让这男人知道刚才饭桌上的事,搞不好对方会直接动用手段把简家折腾得翻天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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