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风有些凉。
石凳后方隔着一层厚重的绿篱,一阵压低的谈笑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刚才瞧见傅总带回来的那个替身没有?还有那个不知天高地厚凑上来的弟弟简明曜,这兄弟俩今天在主厅里可真是演了一出好戏。”一个女声掩着嘴笑,语气里全是看热闹的轻慢。
“那个简明曜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倒是那个替身,长相实在邪门。刚才他低头那一瞬间,我差点以为是简家那个死了的大儿子从太平洋里爬回来了。”另一个男声压低了音量接话。
“提起简家,那一家子才是真敢想。大儿子刚没,头七都没过完,简家那两口子就迫不及待把小儿子简逸往傅总身边塞。”
“可不是,打着缅怀亲哥的旗号,大半夜拎着几瓶烈酒跑去半山别墅。在门外哭得那叫一个凄惨,说什么想哥哥了睡不着,非要留宿陪傅总喝两杯。这点腌臜心思,不就是想借着酒劲把生米煮成熟饭?真把傅总当傻子糊弄。”
“结果呢?惹得傅总雷霆大怒,当场发话切了简家在国内的整条供应链。不到半个月,硬生生逼得那一家子卷铺盖滚去了国外。”
交谈声渐渐远去,似乎是那两人端着酒杯换了地方。
简逾靠在冰凉的石椅靠背上,端着酒杯的手垂在膝盖上,指尖摩挲着玻璃杯沿。
他在心底无声地笑了笑。
这三年里,居然还发生过这种离谱的闹剧。
简逸那个脑子,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蠢,连借着死人上位这种烂招都想得出来。
不过不管是穿书前还是现在,他似乎永远拿的都是这种不受父母待见的炮灰剧本,血缘关系这东西,在他身上薄得一层纸都不如。
“022,你说我这人是不是天生八字带煞,亲缘线断得干干净净?”简逾在脑子里开了口,语调带着几分散漫的玩笑意味,“不过这种没人疼的日子过久了,其实也挺好。死活都牵扯不到别人,落得个干净自在。”
【宿主,你有我呀。就算没有亲缘,我也永远站在你这边!你看,我可是把你从太平洋里捞回来的唯一搭档!】022机械音罕见地透出一股极其认真的劲儿。
简逾没忍住乐了。
刚才那点被闲言碎语挑起的郁结彻底散开。
他举起手里的高脚杯,准备把这口果酒喝下去润润嗓子。
【滴滴滴!红色警报!】
022的声音猛地拔高,刺穿了简逾的脑神经。
【检测到高危有害物质!当前饮品内含有烈度极高的催情药物成分!预计摄入三分钟内将导致严重的躯体发热、意识涣散及失控行为!请宿主立刻停止饮用!】
第28章 近乎病态的掠夺欲
简逾手腕一顿。
杯子停在距离嘴唇半寸的地方。
他没有乱转头,只是借着垂眼的动作,飞快扫过了四周的暗处。
右前方的罗马景观柱后头,一截浅色西装衣角在夜风里极其突兀地露在外面。
简明曜。
简逾眼尾挑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既然搭了台子,那就陪你们演一出。
他维持着原本的动作,仰起头,将杯沿抵在唇边,西服袖口恰好挡住了脸部,非常逼真地做了一个大口吞咽的动作。
那些液体根本没有沾到他的舌尖。
他顺势将手腕一翻,杯子里一半的果酒倾倒在了石凳旁边那盆高大的金边虎尾兰的花泥里。
做完这一切,简逾并没有立刻起身。
他把空了一半的酒杯随意搁在旁边,后背重新靠回石椅靠背上,慢条斯理地在心里读着秒。
算着药效发作的时间差不多了,简逾这才抬起手,指尖刻意在额角用力按了按。
他站起身,脚下极其配合地踉跄了一下。
鞋底蹭在石板路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简逾伸手扶住石柱,呼吸故意加重,肩膀贴着冰凉的石面,顺势往下滑了半米,将那种虚弱无力的状态演绎得淋漓尽致。
景观柱后头的人终于藏不住了。
急促的脚步声踩着草皮迅速逼近。
简明曜从阴影里走出来,一只手端着没喝完的香槟,另一只手紧紧抓着手机。
手机屏幕已经亮起,摄像头切到了最高清的录像模式。
那张向来伪装得清纯可怜的脸,此刻爬满了压抑不住的亢奋与狂喜。
“哥哥,你怎么一个人坐在地上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简明曜故意拖长了音调,举起手机直直怼向简逾的脸。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缩在石柱旁边的白色身影,语气里的恶意再也不加掩饰。
“脸这么红,是不是热得难受?要不要弟弟帮你把衣服脱了,凉快凉快?”
话音未落,简明曜上前一步,空着的那只手直接朝着简逾那扣得严严实实的领口抓了过去。
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领带结的瞬间。
一直闭着眼睛的简逾,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清明透彻,哪里有半点意识涣散的媚态,甚至透着极其嚣张的嘲弄。
简明曜瞳孔一缩,心脏漏跳了半拍,手里录像的动作猛地僵住。
没等他反应过来。
简逾反手抄起放在一边的高脚杯。
杯底还残留着两口粘稠的果酒,他扬起手臂,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将那点残液连带着几片碎冰,极其精准地泼在了简明曜那张亢奋的脸上!
粘稠的酒液顺着简明曜的额头淌进眼睛里,糊住了他的视线,顺着鼻梁滴在浅色的高定西装上,留下一大片极其难看的深色水渍。
“啊!”
简明曜发出一声尖叫,手机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捂住被酒精刺痛的眼睛,连连后退了两步。
“下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就你这种脑子里装满垃圾的人想得出来。”简逾慢条斯理地站直身体,嫌恶地将空酒杯扔进草丛里。
简明曜勉强睁开通红的眼睛,原本伪善的面具彻底撕裂,面容扭曲得极其狰狞。
“你算个什么下贱东西!一个明码标价卖笑的替身,也敢往我脸上泼酒?!”
他气急败坏地吼出声,理智全无,扬起拳头,整个人疯了一样朝着简逾的脸挥了过去。
简逾站在原地没动,身体微侧,已经做好了偏头躲开的准备,右手同时抬起,正打算精准截住那只挥过来的手腕给对方一个过肩摔。
与此同时,距离他们不过十来步的一处紫藤花架后。
穿着一身极其考究的深灰色戗驳领西装的傅寒江,正慢条斯理地晃动着手里的红酒杯。
那张和傅正渊有几分相似、却更显斯文俊秀的脸上,此刻正浮动着一股极其扭曲的兴味。
他是傅寒洲的堂弟,傅正渊的独子。
对外,他是名声在外的青年艺术家,温和、儒雅、与世无争,但只有他自己清楚,在这长满毒疮的傅家老宅里长大,他的内里早就烂透了。
尤其是对傅寒洲的东西,他有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掠夺欲。
三年前,他就曾在私下里用尽手段,若有似无地用那副伪善的面孔去暗示、勾引过那个骄纵的大嫂。可惜当时的简逾满心满眼只有怎么折腾傅寒洲,对他抛出的隐秘诱饵毫无反应,这让他一直引以为憾。
今晚,看到傅寒洲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在意一个“替身”,傅寒江心底那股沉寂了三年的邪恶念头,再次烧了起来。
他原本冷眼旁观,看着简明曜那个蠢货下药,打定主意等简逾药效发作、被逼到绝境时再出来英雄救美。到时候,把一个浑身发烫、神志不清的替身搂进自己怀里,再堂而皇之地从老宅带走,傅寒洲脸上的表情一定会非常精彩。
可他没想到,这个替身不仅没中招,反而毫不留情地把酒泼了回去。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眼看简明曜那巴掌就要落下,傅寒江眼底闪过一丝狂热的暗芒。
他放下酒杯,迈开长腿,准备从阴影里走出来,以一种极其完美的保护者姿态拦下这一击。
“明曜,住手——”
他伪善的嗓音才刚刚在喉咙里滚出一个音节。
一道挺拔的黑影不知何时从侧廊尽头疾步而来,直接越过了他!
纯黑色的西装外套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傅寒洲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后花园。
男人整张脸沉在没有光线的死角里,周身散发着极度恐怖的戾气。
面对简明曜扇过来的巴掌,傅寒洲连躲的动作都省了,更没有任何废话。
他抬起长腿,带着极其霸道的力道和速度,精准无误地踹在简明曜的腹部!
这一脚没有任何收力,完完全全是出于本能的暴怒。
“砰——!”
简明曜整个人被踹得双脚离地,倒飞出两三米远。
一侧就是傅家专门培育的名贵玫瑰花圃。简明曜重重砸进那片花丛里,极其粗壮的玫瑰带刺枝条瞬间划破了他的衣服,扎进血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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