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这个完美的面具之下,青年的脑子却清醒得令人发指。
“022,定位雷达全功率开着没有?”简逾在脑海里下达指令。
【开着呢宿主!扣了五天寿命值,现在整个通道连只乱飞的苍蝇都在监控里!】022的电子音绷得极紧,【报告!通道前后五十米,暂无其他人员!沈亦目前带你拐进了左侧岔路,那是通往九层废弃储藏区的路线!不是底舱,更不是什么顶层休息室!】
废弃储藏区。
简逾在心底冷笑。
果然是个没憋好屁的连环套。嘴上编排着傅寒洲恐慌发作的借口,实际上却要把他往没有安保监控覆盖的死角带。
这老鼠费这么大劲,绝不可能只是找他叙旧。
“简先生,麻烦走快些。”前头的沈亦回过头催促。他刻意压着嗓子,声音沙哑又难听,“傅总的状况很不好,他把办公桌都砸了,谁也不让进。”
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简逾极其配合地加快了脚步,甚至故意踉跄了一下,装出满脸的试探与恐惧:“他……他犯病的时候是不是会伤人?上次在家里,他连桌子都掀了……”
这句半真半假的话,直接让沈亦推着餐车的背影僵了半秒。
沈亦没有接话,只是闷着头继续往前走,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了。
就在这时,脚下的甲板猛地往左侧倾斜了一个极大的角度。
“砰”的一声,餐车上的空瓷碟撞在一起,摔在铁板上碎成几瓣。
简逾眼疾手快地抓住旁边的金属扶手。紧接着,一阵令人心悸的巨响从舷窗外骤然炸开。
雷声大得离谱,仿佛就贴在游轮的外壳上爆裂,震得人耳膜发麻、胸腔共振。
窗外,原本还只是阴沉的天际,此刻已经被狂暴的灰黑色云团彻底吞没。大雨像倒扣的汪洋,狠狠砸在游轮的防弹玻璃上。
【警报!极度危险!】022在脑海里疯狂尖叫,【游轮已经切入雷暴中心!外部卫星通讯全线瘫痪!内部局域网信号正在被严重干扰!】
信号断了。
沈亦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简逾一眼。那张被黑色口罩遮去大半的脸上,露出的双眼死死盯着他,里面闪烁着极其浓烈的亢奋。
“暴风雨来了。”沈亦粗哑的声音在雷雨轰鸣中显得极度扭曲,“快走吧,简先生,前面就到了。”
简逾松开金属扶手,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既然断网了,那在这个连鬼影都没有的地方发生点什么肢体冲突,也顺理成章了吧。他倒要看看,这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准备了什么杀招。
-
同一时间。
十二层,顶层VIP会议室。
空间极其宽敞,整面墙都是全景防弹玻璃窗。
长条形的会议桌前,大屏幕亮着,三位外籍高管正通过视频,神情严肃地汇报着欧洲分公司的重组进度。
傅寒洲坐在主位上,面容隐在会议室偏暗的光线里。
男人的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已经被扯开,领带随意地挂在颈间。
他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一支定制的黑色钢笔,全身的肌肉一直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
就在第一声惊雷炸响的瞬间,那支钢笔在他指间猛地顿住了。
暴雨砸在玻璃上,发出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啪嗒”声。
哪怕这间会议室做了最顶级的隔音处理,那种被狂风巨浪包裹、与世隔绝的封闭感,依旧顺着空气极其蛮横地钻进了傅寒洲的毛孔。
男人呼吸不由自主地沉了几分,颈侧的青筋隐隐跳动。
每一次面对这样的雷暴,身体深处那股叫嚣着要撕裂一切的暴戾与恐惧就会成倍增加。
他强压着这股生理上的不适,将左手伸向桌面。
手机屏幕亮起。那款被设置了最高权限的后台追踪软件上,代表简逾的红点,正安安稳稳地停留在十一层的全景套房位置。没有移动,没有任何异常。
只要这个点还在,只要确认那个人还在安全的视线范围内,他就能勉强压住心底那头随时会破笼而出的野兽。
然而,处于应激状态边缘的男人并没有注意到,因为游轮突然驶入雷暴区域,剧烈的磁场干扰早就切断了所有的信号传输。
屏幕左上角的信号格已经变成了刺眼的红色叉号,那个停在十一层套房的定位红点,只不过是断网前卡死残留的最后画面。
信息差,在这一刻成了最致命的毒药。
“傅总,关于并购案的第三条款……”屏幕里的外籍高管正在提问。
傅寒洲正准备开口,会议室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连敲门的步骤都省了。
贺衍大步跨进来。这位向来严谨到没有多余表情的首席特助,此刻额头上竟挂着冷汗,脸上覆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
“傅总!”
贺衍直接绕过长桌,完全不顾屏幕那头高管们的错愕,将手里的一块加密平板电脑反扣在傅寒洲面前的数据报表上。
“底舱安保刚截获的内部监控!”贺衍的语速快得几乎连标点符号都吞了进去,“局域网信号受到雷暴干扰时断时续,这是刚刚勉强恢复传输过来的画面!”
傅寒洲手指一紧。
他在平板屏幕上点了一下。
一段画质粗糙、带着底舱特有昏黄光线的监控画面弹了出来。
画面里,是一条极其狭窄、灯光闪烁的维修走廊。
一个身穿黑色冲锋衣的男人背对着镜头,右手反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军用匕首,左手死死勒住一个人的脖子,正强行把人往走廊尽头的备用发电机房里拖。
被勒住脖子的那个人,穿着一件浅米色的宽松针织衫。
身形单薄,挣扎得极其剧烈,双手无力地去掰脖子上的那条胳膊,双脚在铁皮地面上拖出凌乱的痕迹。
这件衣服!
傅寒洲半小时前出门时,简逾正穿着它,手里端着法式小蛋糕,盘腿坐在套房的沙发上冲他笑。
傅寒洲深黑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带满尖刺的铁手狠狠捏住,瞬间停跳了一拍。
此时此刻,平板的扬声器里传出了一阵被电流杂音包裹的声音。
起初是沉闷的挣扎与肉体碰撞的动静。紧接着,那个被拖拽的人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放开我……谁来……救命……”
最后,是一句因为极度恐惧而彻底破碎的哭腔,甚至带上了因为窒息而产生的剧烈喘息。
“傅寒洲……救救我……我好怕……”
这句话一出,整个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被抽干。
贺衍觉得自己背后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衫。他太清楚这句话对自家老板来说意味着什么。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彻底僵住了。
“傅寒洲,我好怕……”
短短几个字,跨越了三年的时光长河,精准无误地击穿了傅寒洲所有引以为傲的防御机制。
第73章 病发
三年前的今天,也是这样狂躁的雷暴天气。也是这样无法与外界建立有效联系的绝境。
卫星电话那头,伴随着飞机失压的刺耳警报,那个轻软的嗓音喊出了同样的话,然后被无尽的暴雨声和坠落的黑暗彻底吞没。
这三年来,这句话成了他每一个无眠之夜、需要干吞大把精神药物才能勉强压制下去的致命梦魇。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突兀。
傅寒洲手里那支名贵的黑色钢笔,被硬生生折成了两截。
锋利的塑料断茬直接扎进了男人的掌心,鲜红的血珠瞬间涌了出来,滴在纯白色的跨国并购报表上,晕开触目惊心的红斑。
他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痛。
傅寒洲猛地站起身。
身下的名贵办公椅因为这股暴戾的力道直接向后翻倒,重重砸在地毯上。
他抬起头。
那双向来深不可测的眸子里,此刻布满了恐怖的猩红血丝。幽暗的瞳仁深处再也找不到半点上位者的理智与运筹帷幄。
这是一头被生生扯掉逆鳞、即将撕裂眼前一切活物的暴怒凶兽。
什么局域网断联延迟,什么可能存在的变声器伪造和阴谋诡计,什么百亿公司的生死存亡。
在这句带哭腔的呼救面前,所有的理智分析统统化为灰烬。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哪怕这是一个明晃晃要把他拖入深渊的陷阱,只要事关简逾的生死,他就没有任何判断力可言。
傅寒洲一言不发,直接迈开长腿,大步冲向会议室大门。
“傅总!”贺衍大惊失色,立刻张开双臂扑上去拦,“底舱情况不明!这个时间点太巧了,绝对是个局!安保队伍已经在路上了,您不能一个人下去!”
“滚开。”
沙哑到极点的嗓音,透着见血封喉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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