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妈到底在发什么呆!”
简逾嗓子都喊劈了,表情既焦急又有些莫名其妙,返身伸手,一把抓住男人满是灼伤和冷汗的手腕。
傅寒洲浑身剧震。
“想丢下我一个人死掉吗?傅寒洲,你做梦!”简逾气急败坏地大骂,眼眶通红,“给老子站起来!走啊!”
青年的手因惊惧而发抖,但那股拽着他往生路上跑的力道,却大得惊人。
【滴——判定牵手成功,生命值+10分钟!】
022不合时宜的提示音被简逾毫不留情地屏蔽,他眼下只想赶紧跟傅寒洲一起离开这鬼地方。
傅寒洲被那股力道猛地拽得踉跄起身。
背后撕裂般的剧痛在这一刻仿佛彻底消失了,男人那双被浓烟熏得猩红的眼睛里,倒映着前方那个死死牵着他、不顾一切拉着他往火场外冲的背影。
他的阿逾没有抛下他。
生死关头的本能反应,远比这世上任何情话都要动人千万倍!
“轰隆——”身后残存的墙壁彻底倒塌。
而简逾牵着傅寒洲,两人在一片混乱的火光与风雪中,狼狈却又紧紧相依地从被破拆的落地窗处跃出,重重地跌在了外面冰冷的升降台上。
“先生!简少爷!”管家钟叔和保镖们一拥而上,灭火器喷射的干粉和降温的水龙在夜色中交织。
……
救护车的警笛声划破了A市寒冷的冬夜。
车厢内,刺鼻的消毒水味掩盖不住浓重的血腥气。
医护人员正在紧急为傅寒洲处理背部的烧伤,剪开那些与皮肉黏连的焦黑布料时,动作必须万分小心。
这种级别的复合烧伤,换做常人早就因为剧痛休克了,但傅寒洲只是苍白着脸,侧趴在急救床上,从头到尾没有发出哪怕一声轻微的痛呼。
他的注意力,完全没有在自己血肉模糊的后背上。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仪器有规律的“滴答”声。
简逾坐在他对面的折叠椅上,腿上搭着一条白色的急救毯,刚刚被医护人员处理了轻微吸入性损伤。
傅寒洲那双幽深如寒潭的眼睛,正死死盯着简逾的左脚踝。
那里,被锁扣边缘磨破的皮肤红肿,血痕已经干涸。
那个精致的、曾经让傅寒洲引以为傲的微型电子锁扣还卡在那里,下面挂着那讽刺意味极强的一小截断链。
随着救护车的颠簸,纯银残链在白皙的脚踝上轻微地晃动着。
傅寒洲盯着那截断链,眼底闪过痛苦的挣扎。
这曾是他用来对抗严重的创伤后遗症、标记领地的病态图腾。
他曾以为,只有折断这只鸟的翅膀,用铁链把它锁在目光所及之处,他才能获得片刻的安宁。
可是今晚,这道可笑的枷锁,差点要了简逾的命。
如果他再去晚一秒,如果保镖拿液压钳再慢一秒,如果钟叔没有砸开那面防弹玻璃……如果那个在火海中,非但没有离开,反而用力握紧他手腕的青年,真的死在了他的囚笼里……
傅寒洲连呼吸都在发抖。
一场致命的火海,彻底烧毁了那面隔离着他们心防的单向玻璃,也烧毁了傅寒洲心底那种极其病态、依靠锁链来维持的安全感。
第94章 “平时精明得不行,怎么这时候脑子转不过弯?”
医院顶层VIP病房内,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十分微弱的、尚未散去的血腥气。
这间全院最高规格的病房宽敞而死寂,只有生命体征监测仪偶尔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病床上的被褥略显凌乱,简逾靠在摇起的靠背上。他的左脚从宽大的病号服裤腿底下伸了出来,大咧咧地搭在被子外面。
白皙的脚踝处涂着一圈黄褐色的碘伏,而在那片破皮的擦伤之上,一枚残存的纯银环扣依然死死卡在那里。
环扣底下坠着一小截被液压钳绞断的残链,正随着简逾的动作,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而在这张病床旁的地毯上,A市那位向来高高在上、冷血无情的商界帝王,此刻正卑微地单膝跪在那里。
傅寒洲身上穿着宽大的无菌病号服。
男人宽阔的后背上缠绕着一层又一层厚重的医用纱布,那是几个小时前在火场里,硬生生用血肉之躯扛下燃烧房梁换来的惨烈的代价。
那种级别的复合型深度烧伤,皮肉都黏连在了一起,送到医院时,整个急诊科和烧伤科的主任医师全都被惊动了。
按照医疗规定,傅寒洲这种创面极大、极易引发严重感染的重度烧伤患者,此刻必须立刻被送进全封闭的无菌重症监护病房,进行严密的隔离观察。
但是,他怎么都不肯去。
哪怕医生们急得满头大汗,哪怕贺衍在旁边苦苦相劝,这位偏执的男人也只给了冰冷而暴戾的一个字:“滚。”
只要一闭上眼睛,他脑海里就会疯狂回放简逾被那条银链子死死困在火海中、几乎要被燃烧的房梁砸得粉身碎骨的恐怖画面。
差点再次失去爱人的极致恐慌,甚至比他背上撕裂皮肉的烧伤还要痛上千百倍。
他一步都不肯离开简逾,哪怕背上的鲜血已经隐隐渗透了最外层的纱布,洇出一小片刺眼的暗红,傅寒洲也像是一座固执的雕像,死死地钉在简逾的床边。
那双深墨黑的瞳孔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视线仿佛要在简逾脚踝的那枚银色残扣上烧出一个洞来。
“咔哒。”
一把锋利的医用金属剪,被傅寒洲缓慢地递到了锁扣的边缘。
男人握着剪刀的右手抖得厉害,大拇指上缠着厚重的烫伤绷带——那是在火场里徒手去按压几百度高温的锁扣留下的伤。
他试图将剪刀的尖端探入锁扣和皮肉之间的缝隙,他的动作缓慢,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那冰凉的金属尖端会再次伤到简逾半点。
然而,就在剪刀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
简逾一脸莫名其妙地把脚往后一缩,十分干脆地躲开了。
“你干嘛?”简逾皱起眉头,满脸都写着防备,活像是一只护食的猫,“你闹了半天不肯去无菌病房,拿把剪刀在我脚上比划什么?”
傅寒洲举着剪刀的手僵硬地停在半空。
“解开它。”男人嗓音沙哑得仿佛吞了一大把粗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血沫,透着一股濒临破碎的死气,“把它剪掉。”
“?”简逾挑起眉毛,又往被子里缩了缩脚,嘀咕道:“你又想干嘛?”
傅寒洲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铺天盖地的悔恨、自责,以及一种几近崩溃的痛苦。
“这东西差点要了你的命!”
傅寒洲的声音陡然拔高,语调不可自抑地发着颤。
他“哐当”一声丢开医用剪刀,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简逾的脚,大拇指隔着纱布,轻柔地、发着抖地摩挲着那些被锁扣勒出来的青紫色痕迹。
“是我错了……阿逾,是我错了。”
傅寒洲缓慢地低下头,宽阔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身躯佝偻得像一个等待宣判、祈求宽恕的死刑犯。他将额头抵在简逾的膝盖上,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被面上。
“我以为把你锁在我的视线里,就能护着你。可是那场火……这道用来困住你的枷锁,差一点就成了困死你的催命符。”
傅寒洲连嗓音都在剧烈地发抖,那是经历过生死极度应激后的后怕。
“让我解开它,好不好?阿逾,算我求你。”傅寒洲卑微地恳求着,姿态已经低到了尘埃里,“解开它,我再也不会关着你了。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想做什么我都由着你。我放你自由,绝不再拦着你……”
这几句话,几乎耗尽了傅寒洲这一生所有的骄傲。
这是他强行将自己深入骨髓的、病态的掌控欲连根拔起,硬生生撕裂自己的安全感换来的退让。
哪怕解开锁链意味着简逾随时可能离开他,他也绝不能再让简逾因为他的偏执而置身于哪怕一丁点的险境之中。
然而,病床上的简逾听着这番沉重又卑微的剖白,倏地一挑眉。
等等。
他想去哪里都可以?不关着他了?放他自由?
简逾眼睛咕噜噜一转,脑子转得飞快。
他在这个世界里目前就是个破产少爷的身份,短时间内,抱紧傅寒洲这条粗壮的大腿是最好的选择,更何况他还得靠着傅寒洲才能刷生命值。
这段时间他住着顶级豪宅,好吃好喝好玩还有无限额的黑卡买买买,夜生活也是多姿多彩,薅生命值的大业也根本不需要他操心,傅寒洲会自己送上门来。
要是这链子解了……
“等会儿。”简逾伸出一根手指,不客气地抵住傅寒洲的额头,把人稍微推开了一点,表情警惕,“你先把话说清楚。解开这个锁之后呢?我是不是就得恢复之前的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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