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这样,”展匀伏的手伸在碗池的白色泡沫里,感受到男人的手指缓缓穿过他五指的缝隙,与他紧扣,不由地说,“学长要看的话,现在也还来得及。”
于是洗过碗后他们就相携一起去了负一层的放映室。
·
放映室自然也是被海水包裹起来的。
室内灯关闭,阴暗中幕布降下,投影仪一打开,炫彩的光就从四围的海水中隐约折射出来,仿佛置身于一个梦幻仙境。
他俩相互依偎,看完了一场悬疑电影《浮沉》,也就是帮展匀伏摘得影帝桂冠的那部作品。
“这里,你的神态转变非常细致,包括嘴角和眼尾细微的一些处理都很棒,”余东羿说,“但如果是为了表达主人公在努力拼搏之后却发现所奋斗的一切都是虚无的空洞的那种绝望的话,或许你可以尝试将情绪的爆发点再往自身内扣一些,而不是处理得像被谁辜负了一样。”
展匀伏垂下视线说:“……当时我是想到那个他背叛我的那一天来做的诠释的。”
如果要通过自己的切身感受来展现一无所有的绝望和懊恼,没有什么比在美梦中一觉醒来发现事业和爱情统统毁于一旦更能触动他的。
“抱歉,”余学长珍重地吻了吻他的额头,“是我做的不对,没能从他手里保护好你。”
展匀伏问:“如果学长你也像这部电影里的主人公一样,浮沉半生却发现所要追寻的秘密实际上只是一个谎言,你会怎样做呢?”
“他要寻找的乐园,其实也并不一定就只能是浮空岛吧?”余学长说,“即使从地下城千辛万苦地来到了所谓的浮空城,牺牲了所有的同伴,却发现那个被他们想象成伊甸园的浮空城其实只是一座废墟,这也并不意味着他所努力的一切就是白费的。如果是我的话,光是站在浮空岛废墟上的那一刻,就应该已经意识到自己找到真正的乐园了,毕竟——”
“出生在乐园里的人们并不知道他们所活着的地下城就是人类世界仅存的最后的乐园,有时,只有离开才能看清楚离开之处。”
展匀伏想到那个离开他五年又与他重新再遇见的痞子余东羿,不由问说:“哪怕你已经失去了爱人、朋友,又被全体地下世界的人们视为恶敌,你也觉得这样是值得的吗?”
“值得,”余学长一副坚定而确信的神情沉声说,“因为他已经达成了同伴的夙愿。前往乐园浮空岛是与男主结伴的所有人的执念,他们一生的信仰就在那里。从这种意义上来讲,那些怀有夙愿的人在踏上浮空岛的上一秒主动选择牺牲,将仅存的机会献给主角,这种奉献是一种伟大。而这些牺牲的人被瞒在鼓里死去,没能知道乐园其实是一座废墟的真相,未尝也不是一种命运留给他们的宽容和善良。”
“至少在选择逝去的前一刻,他们都还是满怀着对乐园的憧憬和希望的。”
“可背叛终究是背叛,”展匀伏说,“女主为了让男主逃避来自地下仇敌的追杀而刻意编造出了这么大一个谎言,她不惜付出巨大的代价让所有人都信以为真。而男主却不得不被骗着接受了女主对他的好意,在前往乐园的路上吃尽了苦头。女主从来没有问过男主想不想接受这样的苦难。”
“哪怕明知问了也会被拒绝?”余学长问。
“哪怕会被拒绝。”展匀伏说。
“哪怕明知不这样做自己的爱人就会被仇家杀死?”余学长问。
“哪怕明知爱人会被杀,”展匀伏说,“我不接受所谓的‘为了你好’的言论,对于我而言,即使要死,死在挚爱的人的注视之下也远远要比被挚爱的人背叛然后苟活下来要来得好得多。”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余学长牢牢地抱住了他,将展匀伏深深揉进怀里,“抱歉,云福,让你受委屈了。”
419:【明明是攻略完了想临走之前来个大的然后拍拍屁股跑路,有什么好幡然醒悟的?】
余东羿:【嘘,宝贝。正感动着呢。】
果不其然,展匀伏鼻头一酸,忽然就在余东羿怀里哭了。
他哽咽地问:“学长,那个人格他……是为了面对我而诞生的吗?因为你既想保护我,又舍不得伤害我。”
“或许是这样吧,”余学长用指腹擦去了他眼尾的热泪,“不哭了,想听我弹一曲钢琴吗?”
·
海上小屋的玻璃高顶上单独隔出了一个琉璃瓦的架空层,上面孤零零地摆了一架纯白色的三角钢琴。
余学长穿着一件白色棉麻的长袖,赤脚踩在斑斓的琉璃阶梯上,直至跟着旋转的阶梯迈向最高处。
下一刻,如流水般的叮咚声从钢琴的黑白键之间倾泻而出。
男人的指尖轻盈地在琴键之上跃动,就好似神明在拨弄黎民的心弦。
事实上,漫天璀璨的繁星和明亮的月光透过琉璃顶降落进来,与钢琴奏出的清朗乐声融为一体,男人就像置身于天堂。
展匀伏在螺旋纹的透明楼梯之下仰望他,听着耳畔的流畅的音乐,只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了梦境一般。
他的耳蜗发痒,连带着浑身也酥麻了起来。
展匀伏呼吸滚烫,缓缓地,他也迈上了前往高顶的台阶。
那件松垮地坠在男人上身的长袖领口有几条系带。
展匀伏不顾妨碍男人弹琴的手臂,居然大胆地跨坐到了男人身前,与他面对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