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跑出多远,刘二就追近了,一棍子带着风声扫向林屿后背。
林屿吓得往前一扑,虽然躲过了要害,后背还是被棍梢扫到,火辣辣地疼。
他踉跄倒地,手里胡乱摸到一块石头,想也不想就朝刘二扔去。
石头砸在刘二肩头,不重,却像火上浇油,刘二彻底疯了,他脾气暴戾,现在哪里还管得上会不会被发现,喘着粗气:“我宰了你!”
眼看刘二就要扑到跟前,小路的另一头,远远走来两个人,是山下村里的两个农户,扛着锄头,像是刚从地里回来。
林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声大喊:“大叔!救命!这人要杀人!”
那两个村民听见喊声,停下脚步望过来。
等看清是刘二在追打一个眼生的漂亮少年,又认出这方向是山上那猎户家,两人脸上顿时露出犹豫和畏惧。
刘二是村里有名的混不吝,不好惹,更麻烦的是,这少年好像跟那个煞星司郁有关……两人互相看了看,脚步不自觉地往路边挪了挪,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林屿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冰凉冰凉的。
刘二见有人来,起初也是一慌,但看那两人的怂样,胆子又壮了,恶狠狠地朝那边啐了一口,继续逼向林屿。
就在这时,一个挎着野菜篮子的中年大娘从岔路的另一头走过来,正是王大娘。
她一眼就看见刘二凶神恶煞地举着棍子,而林屿吓得脸色惨白,退到了一棵大树下,退无可退。
“刘二!”王大娘生性仗义,当下把篮子一放,叉腰就骂:“你个天杀的王八羔子!光天化日你想干什么!欺负人家孩子,你还要不要脸!”
她嗓门洪亮,这一吼,附近零散的几户人家也有人闻声探出头来张望。
刘二脸上顿时挂不住了。
他这人,偷鸡摸狗行,最恨别人当众给他没脸。今天偷鸡不成反被打,追个半大孩子还闹出这么大动静,现在又被个婆娘指着鼻子骂,脸算是丢到山沟里去了。
再看四周,虽然没人敢上前,但指指点点看热闹的已经有好几个了。
一股邪火混着破罐子破摔的狠劲猛地冲上脑门。刘二眼睛赤红,看看骂得起劲的王大娘,又看看树下发抖的林屿,心里发狠。
妈的,反正也这样了!老子今天丢人丢大了,不弄死你,以后还怎么在村里混?要死一起死!
他把所有怨毒都集中到了林屿身上,完全不再理会旁人,双手高举那根粗柴火棍,用上全身的力气,照着林屿的头脸,恶狠狠地砸了下去!
这一下要是砸实,后果不堪设想!
林屿背靠着粗糙的树干,瞳孔里映着那急速放大的棍影,浑身僵冷,连呼吸都忘了。
就在棍子即将触碰到林屿发丝的瞬间!
“咻——!”
一道黑影,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山林方向疾射而来!
“噗!”
是箭矢穿透皮肉、击碎骨头的闷响!
“啊——!!!我的胳膊!我的胳膊啊!!!”
刘二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道带得向后仰倒,那根夺命的木棍脱手飞出老远。
他的右肩胛下方,一支长箭透体而过,鲜血像小泉一样喷涌出来,瞬间染红了他半边身子。
他捂着伤口,在地上翻滚哀嚎,声音凄厉得不像人声。
林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睁开眼,只看见一道熟悉得令人心颤的高大身影,从林边疾冲过来,是司郁!
第138章 灾年猎户捡的小少爷8
司郁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铁青,下颌绷得死紧,眼睛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那眼神扫过地上打滚的刘二时,冷得能冻死人,仿佛看的已是一具尸体。
他手里的弓还微微震颤,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猎刀柄上,指节捏得发白。
他根本没看地上的刘二第二眼,几个箭步就冲到了林屿面前。
林屿还处在极度的惊吓和劫后余生的懵然中,浑身抖得厉害,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哆嗦着,后背被棍梢扫到的地方一片灼痛。
他看着司郁,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司郁伸手,一把将他用力揽进怀里,动作有些急,手臂却收得紧紧的,勒得林屿有些疼,却又奇异地让人安心。
林屿的脸埋在他带着山林潮气和汗味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司郁的心跳,又重又快,擂鼓一样敲打着他的耳膜。
“不怕了,乖。。”司郁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又低又沉。
他手臂传来的力度一样,有些失控,却无比真实,“我在这儿,没事了。”
那熟悉的气息,瞬间打开了林屿强撑着的闸门。
所有的恐惧、委屈、后怕一瞬间全部涌上来。
他再也忍不住,双手死死攥住司郁的衣襟,把脸深深埋进去,放声大哭起来。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身体都在司郁怀里剧烈地颤抖、抽噎。
司郁紧紧抱着他,一手环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有些笨拙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避开那处伤。
感觉到怀里的人哭得撕心裂肺,司郁的眼神更冷,狠狠刺向地上已经疼得快昏过去的刘二。
他抱着林屿的手臂又收紧了些,恨不得把人揉进自己骨血里,才能压下心头那股毁天灭地的后怕和暴怒。
周围一片死寂。刚才还探头探脑的村民,包括骂人的王大娘,都被司郁那杀气腾腾的一箭和此刻浑身散发出的骇人气息震慑住了,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司郁现在眼里只有怀里哭得发抖的人。他微微松开一点,低头仔细查看林屿的后背,撩开被棍子扫到的衣料。
看到那片迅速肿起来的青紫淤痕,他瞳孔骤缩,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实质化。
“疼吗?”他哑声问,手指极轻地碰了碰那淤痕边缘。
林屿抽噎着,摇摇头,又点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把司郁胸前的衣料洇湿了一大片。
司郁不再多问,弯腰,一手抄过林屿的膝弯,稳稳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林屿此刻浑身脱力,顺从地靠在他坚实的臂弯里,脸贴着他颈侧,眼泪还是止不住,一抽一抽地小声呜咽着。
司郁抱着他,转身就往山上的木屋走。经过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的刘二时,他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冰冷的话,是对着几个村民说的,却让所有在场的人都打了个寒颤:
“劳烦,告诉里正。入室盗窃,持械行凶,意图杀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人没死。该怎么处置,里正清楚,若不清楚……”他没说完,只留下一个冰冷的眼神。
几人一个激灵,连忙点头:“晓、晓得了!司猎户你放心,一定按规矩办!”
司郁不再理会,抱着林屿,大步流星地踏上山径,很快消失在茂密的山林之后。
司郁抱着林屿回到山腰的木屋,一路上都没说话,手臂却稳得像铁箍。
林屿哭了一阵,慢慢变成小声抽噎,脸还埋在司郁颈窝,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脖子。
进屋,司郁用脚带上门,把林屿轻轻放在床上,没松开手,就着抱着的姿势坐下,让林屿侧坐在他腿上,背对着门口的光线。
“让我看看。”司郁声音低沉,伸手去撩林屿后背的衣服。
林屿瑟缩了一下,没躲。
衣服掀开,露出一片从肩胛骨斜到腰侧的青紫淤痕,肿得老高,边缘泛着吓人的深红色,中间还有几道被粗糙树皮蹭破的血口子。
司郁的眼神瞬间又冷了下去,唇线抿得死紧。
他深吸了口气,才压下那股又想冲下山杀人的冲动。
“忍着点。”他说着,起身去墙角一个旧木箱里翻找。
找出一个黑陶小罐,打开,里面是黄绿色的药膏,一股清凉苦涩的味道散开。
司郁用手指挖了一大坨,回到床边,重新把林屿揽过来,小心地把药膏敷在那片淤伤上。
他的手指粗粝,动作却很轻,一点点把药膏揉开。
药膏凉丝丝的,缓解了火辣辣的疼。林屿慢慢放松下来,身体不再那么僵硬,但还有些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是惊吓过后的反应。
“疼就说。”司郁低声道,手上动作不停。
林屿摇摇头,闷声说:“不疼……就是有点麻。”
上好药,司郁找出一件自己的干净旧里衣,给林屿换上。
衣服很大,穿在林屿身上空荡荡的,袖子卷了好几道。
“躺着歇会儿。”司郁把他按在床上,拉过薄被盖好。
林屿躺下,眼睛却一直跟着司郁转。司郁去外间收拾,把早上林屿没来得及收的裁布工具和那卷划了线的靛蓝布拿进来,放在墙边。
他看了看那些尺寸线,又看了看床上睁着眼看他的林屿,没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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