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听见他在外间灶台生火，烧水，然后是利落的剥皮剔骨声。
大概是在处理早上没弄完的猎物。
声音规律而沉稳，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
林屿听着听着，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眼皮沉了下来，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他是被一阵饭香勾醒的。睁眼时，屋里已经点起了油灯，窗户外一片漆黑。
司郁坐在床边的小凳上，正看着他。
醒了？”司郁伸手探了探他额头，“没发热，起来吃点东西。”
林屿慢慢坐起来，后背还是疼，但比下午好多了。
司郁端来一个大碗，里面是浓白的肉汤，飘着翠绿的野菜，还有几大块炖得烂烂的肉，旁边还有一个烤得焦黄的面饼。
“你吃了吗？”林屿问。
“吃过了。”司郁把碗递给他，又递过筷子。
林屿是真饿了，捧着碗小口小口喝汤，又吃了肉和饼。
热食下肚，身上暖和起来，人也精神了些。
第139章 灾年猎户捡的小少爷9
司郁就坐在旁边看着他吃，等他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问：“怎么回事？从头说。”
林屿放下碗，把下午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连怎么裁布，怎么听见动静，刘二怎么偷鸡，怎么拿棍子，他怎么拿柴刀反抗，怎么跑出去，怎么被追，村民怎么躲，王大娘怎么骂，刘二最后怎么发疯要下死手……全部都说了一遍。
说到惊险处，他还是有些后怕，声音发颤。
司郁一直安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越来越沉，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握成了拳。
“……然后，你就来了。”林屿说完，抬头看司郁，“你……你怎么回来得那么巧？”
司郁沉默了一下，才说：“不知道。今天在林子里，总觉得心慌，静不下来。獐子也没追，提前往回走。”
他顿了顿，看着林屿：“走到半山腰，就听见你喊救命。”
林屿心里一暖，鼻子又有点酸。他垂下眼，小声说：“对不起……给你惹麻烦了，那布……我是想先裁了给你做衣裳，不是要乱用……”
“我知道。”司郁打断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却伸手揉了揉他睡得有些乱的头发，“布裁了就裁了，你没事最重要。”
他站起来，收拾了碗筷，又舀了热水来让林屿擦脸洗手。
“那个刘二……”林屿擦着手，犹豫着问，“里正会怎么处置他？”
“偷盗，伤人，足够他吃几年牢饭。”司郁冷冷道：“若判得轻……”
他没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他看向林屿，“以后不会有人敢来惹事。”
林屿点点头，相信司郁的话。
林屿不知道的是，司郁提着砍刀绕着山下村子走了两圈，村民都被吓到了。
谁还敢再来惹他们。
这一夜，司郁没再打地铺。
他吹了灯，直接上了床，躺在林屿外侧。床不大，两人挨得很近。
林屿能感觉到司郁身上传来的热度和沉稳的呼吸。
黑暗里，林屿小声说：“哥哥，我以后不出门了，就在家里。”
“想出门就出。”司郁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我跟着。”
“可你要打猎……”
“打猎带着你。”司郁说得很自然，“教你认路，设陷阱，遇到危险你就等我，以后我不在，你也知道怎么在山里走。”
林屿心里那点不安慢慢散了。
他往司郁那边靠了靠，不小心碰到后背的伤，轻轻“嘶”了一声。
司郁立刻侧过身：“压到了？”
“没有，不小心。”林屿忙说。
司郁没再说话，却伸出手臂，小心地环过林屿没受伤的那侧肩膀，虚虚拢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他靠得更舒服些。“睡吧。”他说。
林屿整个人被司郁的气息包围着，后背虽然还疼，心里却前所未有地安稳。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沉了。
接下来几天，司郁果然没再让林屿一个人待在家。
他要么带着林屿一起进山，要么就在屋前屋后活动，绝不走远。
林屿后背的伤好得挺快，青紫慢慢变淡，结痂脱落。
司郁的药膏很管用。
那卷裁好的布，林屿继续做了起来。
司郁没反对，只是在他埋头缝衣服的时候，会多看他几眼，偶尔递杯水，或者把油灯拨亮些。
衣服快做完的时候，王大娘上山来了。她挎着个小篮子，里面装着十几个鸡蛋，还有一小包红糖。
“司猎户，林小哥，”王大娘把篮子放在门口，有点局促地说，“那天真是多亏了司猎户，刘二那混账已经被里正绑了送官了，估计没个三五年出不来，村里人都知道他是自找的，没人敢说闲话。”
现在灾年慢慢过去，官府也在发放救济粮，没什么人饿死了，家家户户肚子也饱了起来，有了刘二这个前车之鉴，更没有人敢随意犯罪。
司郁点点头，没接篮子：“东西拿回去。”
“拿着吧拿着吧，”王大娘连忙说，“给林小哥补补身子，那天吓着了。”
她又看向林屿，眼里带着歉意和同情，“林小哥，你别怕，以后有啥事，在村里喊一声，我们……我们也不能总看着。”
林屿知道那天村民袖手旁观，王大娘是唯一出声帮忙的，心里感激，便看向司郁。
司郁沉默片刻，才说：“放下吧。”
王大娘松了口气，又说了几句，才下山去了。
“她人挺好的。”林屿看着篮子说。
“嗯。”司郁把鸡蛋收进屋里，“红糖冲水喝。”
过了些天，林屿终于把衣服做好了。他让司郁试试。
司郁脱下旧皮袄，穿上新做的靛蓝布衣。衣服很合身，针脚细密，肩膀、肘部这些容易磨损的地方，林屿还特意多缝了几层。
司郁站在那儿，高大挺拔，靛蓝色衬得他眉目更深，少了些猎户的粗犷，多了点沉稳气。
司郁绝对算得上英俊，平时上山打猎，没空捯饬自己，现在有了林屿，被打扮出了几分俊郎。
林屿看着，眼睛亮亮的，有点不好意思地问：“怎么样？紧不紧？袖子长短合适吗？”
司郁活动了一下肩膀胳膊：“合适。”他低头看了看袖口细致的锁边，又抬眼看向林屿，眼神深了深，“很好。”
就两个字，林屿却高兴得笑了。
司郁穿着新衣服去打猎，回来时袖口被树枝划了一道口子，林屿看见了，有点心疼：“刚做好的……”
“衣服就是穿的。”司郁不在意，把猎物放下，“破了再补。”
话虽如此，之后进山，司郁还是会小心些，尽量避开那些荆棘密布的地方。
还给林屿又买了好几匹布，一定要让林屿给自己做几身衣服，林屿拗不过他，裁了同样一匹布，做了身和他差不多的。
林屿试穿后带司郁跑到小溪的地方玩，看着水里倒映的两人的影子，左瞧瞧，右瞧瞧，心中居然觉得有几分相配。
他又忍不住红了耳尖。
第140章 灾年猎户捡的小少爷10
山里的冬天来的很快。
下雪了，山里一片白。
木屋盖了厚厚一层雪，屋檐挂着冰溜子。
火塘烧得旺，屋里还算暖和，林屿穿着新做的棉袄，坐在床边缝补，司郁在整理猎具，把弓箭擦亮，箭头磨锋利。
“雪这么大，今天还出去吗？”林屿担心的问。
“嗯。”司郁抬头道：“去北面山谷看看，那边背风，可能有鹿群。”
“路滑，小心点。”林屿停下手里的针线，担忧的看向司郁。
司郁轻轻“嗯”了一声，背起弓箭，拿了根木棍探路用。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对林屿嘱咐：“别出去，柴火够烧两天。”
“知道了。”林屿乖乖点头
司郁推门出去，风雪立刻灌进来，又被他关在门外。
林屿听着脚步声走远，屋里又安静下来。
他缝好衣服，把屋里收拾一遍，看看米缸，米剩得不多了。
肉干挂在房梁上，也下去一大截，这个冬天比往年冷，雪又大，猎物不好打，不少进山的猎户都是空手而归，司郁有耐心，技艺也高超，才勉强比别人多打一点。
林屿知道司郁最近回来得晚，有时还空着手。
林屿心里有点发愁，但他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把家里收拾好，饭做好，等司郁回来能吃口热的。
傍晚，司郁回来了，肩上扛着一只不大的獐子。
林屿赶紧迎上去，帮他拍掉身上的雪：“今天有收获！”
“嗯。”司郁把獐子放下，脸色冻得有点发青，他搓了搓手，在火塘边坐下。
林屿给他倒了碗热水，又盛了热粥。粥里加了肉干和野菜，热乎乎的。
司郁低头喝粥，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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