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郁没有走的意思。他坐在书桌前,翻看林屿近日练的字。林屿坐在旁边,抱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
“这几日练得不错。”司郁说。
林屿嗯了一声,眼睛却看着司郁的侧脸。
灯下看人,更添几分柔和。司郁的轮廓本就深邃,此刻被灯光勾勒,更显得眉目如画。
他看得入了神,忘了移开目光。
司郁转过头,正对上他的视线。
“看什么?”司郁问,眼里有笑意。
林屿脸一红,赶紧低头:“没、没什么。”
司郁放下手中的字帖,起身走到他面前。林屿抬头,看见他站在自己面前,背光而立,面容半隐在阴影里,但眼睛亮得像有光。
“林屿。”司郁叫他的名字,声音低沉。
林屿站起来,和他面对面。
很近,又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司郁抬手,抚上他的脸。
林屿没有躲,而是微微偏过头,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
那动作太自然,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次。
司郁眼神一暗,拇指摩挲着他的脸颊,慢慢滑到唇角。
“可以吗?”他问。
林屿知道他在问什么。
他脸更红了,但没有躲。他踮起脚,在司郁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那是他主动的第一次吻。
很轻,很快,蜻蜓点水,然后他退开,红着脸看司郁。
司郁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整个人柔和得像换了个人。
他伸手,把林屿揽进怀里,低头吻了下去。
这一吻很长,长到林屿几乎喘不过气。但他没有推开,只是抓着司郁的衣襟,任由自己溺毙在那温柔又霸道的纠缠里。
灯影摇曳,纸燕静立。
殿外传来更鼓声,二更天了。
司郁终于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错。
“今晚我不走了。”司郁说,声音沙哑。
林屿心跳漏了一拍,但随即,他轻轻点头。
“好。”
……(略)
他睡在林屿的龙床上,就睡在他旁边,像抱着什么珍贵易碎的东西。
林屿缩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冷香,听着他平稳的心跳。
很心安,不管以后会怎样,这一刻,他是他的。
表面上看,日子照常过。林屿依旧每日上朝,坐在龙椅上听大臣们禀报国事;司郁依旧站在他身侧,替他处理那些繁琐的政务。他们依旧在午后一起读书,在傍晚一起用膳,在夜深人静时……
在夜深人静时,司郁会来。
有时是深夜,有时是黎明前最黑的那段时间。
他来时从不惊动旁人,只轻轻推开门,带着夜露的凉意,走到床边,把那个蜷缩着等他的人拥进怀里。
林屿从不问他什么时候走,也不问他从哪里来。
他只是缩在司郁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冷香,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在那些偷来的时光里,一点一点沉入梦乡。
他们从不说破。从不在人前有任何逾矩的举动。
白天,他是陛下,他是摄政王,君君臣臣,分寸分明。
只有夜里,在那盏燕子纸灯暖黄的光里,他们才是司郁和林屿,只是两个相爱的普通人。
林屿以为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
五月中旬,一封密信从边关送到司郁手中。
信是他在军中的心腹写的,只有短短一行字:
平王余党勾结北狄,密谋起事,朝中有人接应。
司郁看完信,面色如常,只是将那封信在烛火上烧成了灰烬。
那天晚上,他来养心殿的时间比平时晚了一些。
林屿已经等了很久,抱着那盏纸灯,靠在床头昏昏欲睡。听见门响,他睁开眼,看见司郁站在门口,脸上便浮起笑来。
“皇叔。”他坐起来,眼睛弯弯的。
司郁走到床边,看着他。少年刚睡醒,脸颊红扑扑的,头发有些乱,眼睛却亮晶晶的,盛着满满的笑意。
“等很久了?”司郁问,声音比平时柔和。
林屿摇头:“也没有很久。”
司郁在床边坐下,伸手理了理他乱了的发丝。
林屿乖顺地任他摆弄,眼睛一直看着他。
“皇叔今天好像……有心事?”林屿小心地问。
司郁手上动作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没有。只是军务多了些。”
林屿点点头,没有追问。他知道司郁有很多事要处理,也知道那些事大多不能告诉他。他不问,只是往司郁那边挪了挪,把头靠在他肩上。
“那皇叔早点休息。”他小声说,“别太累。”
司郁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颗脑袋,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感觉。
他想保护这个人,想让他永远这样无忧无虑地笑着,想让他不用知道外面的风浪有多险恶。
可他不知道,这一次,他能不能做到。
那夜,司郁待到很晚才走。
临走时,他在林屿额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像怕惊破什么。
“睡吧。”他说。
林屿闭着眼睛,嘴角还带着笑。
司郁看着他,看了很久,才转身离开。
他不知道,他离开后,林屿睁开眼,看着那盏纸灯,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不安。
就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正在悄悄逼近。
第168章 摄政王和傀儡小皇子27
六月,平王余党果然起事了。
他们勾结北狄,纠集了三万兵马,打着“清君侧,诛奸佞”的旗号,从北境一路南下。
朝中果然有内应,那些曾被周延拉拢过、又在清洗中侥幸逃脱的大臣,终于露出了獠牙。
战报一封接一封送到京城,每一封都比前一封更紧急。
“叛军已破云州,直逼冀州!”
“冀州告急,请求援军!”
“北狄骑兵加入叛军,人数增至五万!”
朝堂上一片混乱。
有人主张议和,有人主张死守,有人趁机弹劾司郁,说都是因为他擅权专政、诛杀忠良,才引来这场祸事。
司郁站在龙椅旁,一言不发,只是听着那些吵嚷的声音。
林屿坐在龙椅上,手心全是汗。他看向司郁,司郁感应到他的目光,侧过头,给了他一个极淡的眼神,那眼神在说:别怕。
“够了。”司郁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安静下来。
他看向那些主张议和的大臣,眼神冷得像刀:“叛军都打到冀州了,你们还在想着议和?想投降?想把大梁的江山拱手让人?”
没人敢说话。
“本王明日亲率禁军北上平叛。”司郁说,“朝中事务,暂由内阁代管。谁若有异心……”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殿内每一个人。
“等本王回来,自会一一清算。”
朝会散后,司郁去了养心殿。
林屿正在等他,一见他来,就快步迎上去,抓住他的袖子:“你要亲征?”
司郁看着他,少年的眼睛里满是担忧,抓着他袖子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嗯。”司郁说,“叛军人多,必须我去。”
“可是……”林屿眼眶红了,“可是太危险了。”
司郁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
“不会有事的。”他说,声音很低,“我答应你,一定会回来。”
林屿摇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我不要你去……让别人去不行吗?”
“别人我信不过。”司郁说,“只有我去,才能保证万无一失。才能保证……你安全。”
他看着林屿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盛满了泪,也盛满了他。
“林屿,”他低声说,“等我回来。”
林屿看着他,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自己的倒影,终于慢慢点头。
“我等你。”他说,声音哽咽,“你一定要回来。”
司郁低头,吻去他眼角的泪,然后吻上他的唇。
那一吻很长,很重,像是要把所有的承诺都印进去。
分开时,两人都有些喘。
“这三天,你待在养心殿,哪里都不要去。”司郁说,“我会留人保护你。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去。”
林屿点头:“好。”
“任何人来见你,都不要见。”
“好。”
“不管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要信。”
“好。”
司郁看着他,忽然又把他拥进怀里,抱得很紧。
“等我。”他在林屿耳边说,“很快。”
林屿把脸埋在他胸口,用力点头。
夜里,司郁没有留宿。
他还有很多事要安排,很多人要见,很多军务要处理。临走时,他又回头看了林屿一眼。
林屿站在殿门口,手里捧着那盏燕子纸灯,灯上的青燕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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