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就这样对视着,隔着不远的距离,隔着即将到来的风雨。
然后司郁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林屿抱着纸灯,在殿门口站了很久。
直到小顺子来劝他回去休息,他才慢慢走回内殿。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直到天亮。
第169章 摄政王和傀儡小皇子28
司郁离开的第一天,林屿待在养心殿,哪里都没去。
他练字,看书,吃饭,睡觉。一切如常,只是每隔一会儿,就会抬头看向殿门。
没有人来。
晚上,他抱着那盏纸灯,怎么也睡不着。灯上的青燕在昏黄的光里静静立着,像在等他。
“你会回来的,对吧?”他小声问那只燕子。
燕子不会回答。
他把灯抱得更紧了些。
第二天,林屿依旧没有出门。
小顺子来报,说朝中有人求见陛下。林屿想起司郁的话,摇头说不见。
又有人来报,说几位大臣联名上书,请陛下主持大局,林屿还是不见。
傍晚时,小顺子脸色不太好看,支支吾吾地禀报:“陛下,外面……外面有些传言。”
林屿心里一紧:“什么传言?”
“说……说摄政王战事不利,被困冀州……还说……”小顺子不敢说下去。
林屿脸色白了:“还说什么?”
“还说……摄政王和陛下的事,被人知道了……”
林屿手里的书掉在地上。
他愣愣地坐着,耳边嗡嗡作响。
被人知道了。
他和司郁的事,被人知道了。
那些传言是怎么传的?他们说了什么?他们想做什么?
他想冲出去问个清楚,但走到门边,又停住了。
司郁说,不管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要信。
司郁说,等他回来。
林屿慢慢走回床边,坐下,把那盏纸灯抱在怀里。
他信司郁。
他等。
第三天。
林屿已经不怎么吃东西了。小顺子急得团团转,端来的膳食原样端回去,熬的汤只喝两口就摇头。
他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天很蓝,有鸟飞过,自由自在。
他想起了那只纸鸢。想起司郁陪他放纸鸢的那个下午,想起司郁为他拈去发间花瓣的那个清晨,想起那些深夜里的拥抱和亲吻。
“你会回来的。”他小声说,“你答应我的。”
窗外传来隐约的喧哗声。
林屿竖起耳朵,听见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但能感觉到那声音里的激动。
他站起来,走到门边。
小顺子拦住他:“陛下,王爷说您不能出去。”
“外面怎么了?”林屿问。
小顺子脸色变了变,摇头:“没、没什么,陛下不用担心。”
林屿看着他,忽然说:“小顺子,你跟我说实话。”
小顺子张了张嘴,眼眶红了。
“陛下……”他扑通一声跪下,“叛军……叛军打进来了……”
林屿脑子里轰的一声。
叛军打进来了?那司郁呢?司郁不是说会挡住他们吗?司郁不是说一定会回来吗?
“王爷呢?”他抓住小顺子的肩膀,声音发抖,“王爷在哪?”
“王爷……王爷还在城外……”
林屿松开手,退后两步,靠在门上。
城外,叛军打进来了,司郁还在城外。
他要怎么办?
林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想起司郁临走时说的话:待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等我回来。
他信司郁。
他等。
外面越来越吵,有喊杀声,有惨叫声,有脚步声。
林屿坐在床上,抱着那盏纸灯,一动不动。
灯里的油快尽了,火光越来越暗。
他盯着那一点火光,在心里数着。
一,二,三……
他不知道数了多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黑了,又亮了。
灯灭了。
林屿抱着熄灭的纸灯,坐在黑暗里。
外面渐渐安静下来。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是叛军赢了,还是……司郁赢了?
他不敢想,只是坐着,等着。
不知又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重,很慢,一步一步。
然后是推门声。
门开了。
林屿握紧了对准自己的匕首 。
光涌进来,刺得林屿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睛,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个轮廓,高大的,挺拔的,只是有些歪斜,像是随时会倒下。
那个人往前走了两步,终于走进光里。
是司郁。
林屿看清他的那一瞬间,眼泪就涌了出来。
司郁浑身是血。
脸上有血,身上有血,衣袍被刀剑划破无数道口子,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眼睛却还亮着,定定地看着林屿。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每走一步,地上就多一个血印。
林屿跳下床,扑过去扶住他。
“……”他哭得说不出话,“皇叔……”
司郁看着他,看着他满脸的泪,忽然笑了。很淡的笑,却让那张染血的脸柔和了下来。
“我说过,”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会回来的。”
林屿拼命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司郁抬起手,想替他擦泪。他的手全是血,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脏。”他说。
林屿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血迹蹭上他白皙的脸,他也不在乎。
“不脏。”他哭着说,“一点都不脏。”
司郁看着他,眼神渐渐柔软。他想说什么,身体却晃了晃,往前倒去。
林屿拼命扶住他,两个人一起跌坐在地上。
第170章 摄政王和傀儡小皇子29
“皇叔!皇叔!”林屿吓坏了,“来人!快来人!”
司郁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气息微弱。他的手还握着林屿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松开就再也握不到了。
太医冲进来,侍卫冲进来,所有人都乱成一团。
林屿被拉开,眼睁睁看着司郁被抬到床上,看着太医们围着他忙碌,看着一盆盆血水端出去,又一盆盆清水端进来。
他站在一旁,浑身发抖,脸色比司郁还白。
“陛下,您先出去歇着……”小顺子来扶他。
林屿摇头,推开他的手:“我哪儿都不去。”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太医们忙碌,看着司郁苍白的脸,看着那盏已经熄灭的纸灯被人捡起来,放在桌上。
他不敢眨眼,怕一眨眼,司郁就没了。
不知过了多久,太医们终于停下来。太医院院使走过来,满脸疲惫,但眼神里有庆幸。
“陛下,王爷的伤虽然重,但都是外伤,没有伤到要害。
现在只是失血过多,需要静养。
只要能熬过今夜,就无大碍了。”
林屿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小顺子赶紧扶住他。
“我陪着他。”林屿说,“我陪着他。”
那夜,林屿守在司郁床边,一夜没合眼。
他看着司郁的睡颜,看着他紧皱的眉头,看着他苍白的嘴唇,心里疼得像刀割。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司郁时的恐惧,想起那些日子里被他照顾的温暖,想起那个落水的午后落在唇上的吻,想起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相依为命。
他握住司郁的手,放在自己脸边。
“你答应我的,”他轻声说,“要回来。你回来了。”
“所以,你也要答应我另一件事。”
“好好活着,陪我一辈子。”
窗外渐渐亮起来。
晨光照进来,落在床上,落在司郁脸上。
他的眉头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第一眼看见的,是林屿通红的眼睛。
司郁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
“守了一夜?”他问,声音还很虚弱。
林屿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司郁想抬手替他擦泪,但手太沉,抬不起来。
他就那样看着林屿,看着他的泪,看着他的眼睛。
“别哭。”他说,“我没事。”
林屿拼命点头,眼泪却止不住。
司郁叹了口气,用尽力气,握了握他的手。
“林屿。”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低,但很认真。
林屿抬头看他。
“叛军剿灭了。”司郁说,“平王余党,北狄蛮族,朝中内应,都清理干净了。”
林屿点头,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司郁继续说:“从今以后,没有人能威胁你,没有人能伤害你。”
他看着林屿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红红的,肿肿的,却还是那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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